直升机从南边飞来,螺旋桨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基地里的人抬起头,看着那架军绿色的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空地上。大汉抱着机枪站在哨楼上,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开枪。
他认出了机身上的标志——正规军,但没挂武器。独眼龙从狙击镜里看到了将军的脸,那个在地里拔了好几天草、被他们二十四小时盯着的男人。他放下狙击镜,朝疤脸女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疤脸女手按在枪柄上,没拔。
舱门打开,将军先跳下来。他瘦了,黑了,但眼睛比走的时候亮。他转身,从机舱里扶出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肩膀上扛着将星。老将军,将军的老上级,正规军南部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他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这片铁皮屋、大棚、盐田、训练场,沉默了很久。
柳飘飘从铁皮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咖啡。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藤蔓尖朝那架直升机的方向指。
她走到老将军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就是那个搬空我部下基地的女人?”老将军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柳飘飘点头。“是我。”
老将军看着她的眼睛,一蓝一黑,深不见底。“你比你传言的还狠。”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夸奖。”
将军站在老将军身后,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被逮到办公室的学生。柳飘飘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将军点头。“回来了。人带到了,话带到了。老将军愿意谈。”柳飘飘点头。“行。进屋谈。”
柳飘飘看着那架直升机,眼睛放光。“我就说他们是肥羊。这家底得有多厚?直升机保养得这么好,发动机声音这么正,油漆都没掉几块。”顾烨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先谈正事。”
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柳飘飘坐在主位,老将军坐在她对面。将军坐在老将军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柳飘飘。大汉抱着机枪站在门口,独眼龙靠在窗边,狙击枪架在窗台上。光头蝎子站在老将军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疤脸女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老将军看着这个阵势,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谈判还是鸿门宴?”
柳飘飘翘着腿,喝了一口咖啡。“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不是项庄,你也不是沛公。我是基地老板,你是正规军长官。咱们谈正事。”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好。谈正事。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愿意谈判,不打了。条件是归还被搬走的物资。那些粮食、弹药、药品,是我们几千号人的命。你搬走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柳飘飘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物资可以还,但不是现在。你们得先拿出诚意。诚意够了,物资自然还。诚意不够,说什么都没用。”
老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倒是个不肯吃亏的。”
柳飘飘笑了。“吃亏是福,那是骗老实人的。我不老实,也不傻。”
将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那张他在田埂上偷偷画的地图,被踩烂过、被水泡过,又被疤脸女从土里挖出来。他攥在手里好几天,一直没舍得扔。地图上标注着正规军所有据点的位置、兵力、装备。
“这是我画的,所有据点的位置。够诚意吗?”
柳飘飘看着地图,一蓝一黑的眼睛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标注。她嘴角弯了起来。“你倒是实诚。行,物资还一半。剩下的算保管费。”
将军愣了一下。“你偷我们的物资,还收保管费?”
柳飘飘看着他,理直气壮。“我凭实力拿的,谁让你们炸我的基地?我肯还你们一半,你就偷着笑吧。我不还,你不也是瞪眼看着?”
将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将军拦住了他。“行了。一半就一半。总比没有强。”他看着柳飘飘。“物资什么时候还?”
“不急。你们的人到了,物资自然到。你们先派人来,接收物资,顺便学学我们是怎么种地、养牲口、晒盐、加工食品的。学完了,回去自己搞。以后不用靠别人,自己能养活自己。”
老将军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基地外面的那些景象。大棚一栋接一栋,绿油油的菜苗挤在一起。养殖区里羊在叫,鸡在打鸣,猪在哼哼。加工厂里机器轰隆,工人们忙碌。盐田里白花花的盐堆得像雪山。港口那边渔船出海,鲸鱼和鲨鱼在护航。他叹了口气。“我那些兵,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惜他们只会打仗。”
柳飘飘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人。“打仗也行。你帮我训练军队,我供你粮食。互利互惠。”
老将军转头看着她。“你想得倒是美。”
柳飘飘笑了。“咸鱼都有梦想,何况是我。”
老将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大棚,那些养殖区,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些脸上有笑的人们。他想起自己的兵,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在南边那个小据点里啃发霉的饼干,喝浑浊的井水。他的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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