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里漆黑一片,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楼梯拐角处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骚味和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柳飘飘走在最前面,精神力探入每一间屋子。没有活人,只有老鼠和蟑螂。平头哥窜在前面,鼻子贴在地上闻,尾巴竖着,兴奋得很。绿藤从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根荧光棒。
将军跟在后面,握着枪,压低声音。“老板,这楼里还有人吗?我的兵侦察过,说可能有幸存者,但没找到。”
柳飘飘没回头。“有。在地下室。活人气息,微弱,但还在。”
地下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锁着,从里面反锁了。柳飘飘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动静。她释放精神力,穿透铁门。里面躲着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扳手,浑身发抖。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
“出来。不是丧尸。是人。”
里面还是没动静。
柳飘飘叹了口气,用中文说了一句。“中国人?开门,我是中国人。”
铁门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干瘦的、头发花白的男人举着扳手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柳飘飘那张被雷劈过的黑脸。
“你是谁?”
“中国人。从南边来的。”
老张愣住了。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涌了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流。“妈呀,终于等到组织了!”
柳飘飘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组织。是基地。管饭的那种。”
老张腿一软,靠着门框往下出溜。柳飘飘伸手拽住他胳膊,把他从地下室拉了出来。平头哥凑过去闻了闻他的裤腿,打了个喷嚏。绿藤从他脚边爬过,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这……这是什么?”
“宠物。不咬人。咬人也只咬丧尸。”
将军从后面探出头,看着老张,用英语问了一句。老张没理他,只盯着柳飘飘。“中国人?你真是中国人?你从哪来的?国内现在怎么样了?”
柳飘飘扶着他往外走。“国内的情况我不知道,我是从南边基地来的。你这有吃的吗?有喝的没?”
老张摇头。“没了。都吃光了。老鼠、蟑螂、墙皮、皮带,什么都吃过了。这半个月,就靠喝地沟水活着。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递给他。“先喝水,别喝太急,胃受不了。饼干掰碎了泡水吃,别干啃,噎着。”
老张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他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眼泪又流下来了。“你怎么活下来的?这工厂到处是丧尸,你没被抓?”
老张擦了一把眼泪,伸出右手。手指一弹,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从他指尖射了出去,钉在墙上。一只老鼠被钉在那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柳飘飘看着那只老鼠,又看着老张的手。“你这一手可以啊。金属异能?”
老张收回金属线,手还在抖。“为了活命。工厂里有的是金属,铁丝、钢丝、钢管,什么都有。我觉醒了,能控制金属。一开始只能控制小东西,后来慢慢能控制大的了。但我不爱打架,只会躲。那些工友死的死、逃的逃,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只能守在这里,吃些死老鼠、死蟑螂。怕中毒,每次先让老鼠吃,老鼠没死我才敢吃。”
柳飘飘摆手。“活着就行。细节不用说那么仔细。”
走出宿舍楼,老张看到了那架停在空地上的直升机。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腿也不软了,腰板也直了。“飞机!祖国的飞机来接我了!我就知道,国家不会忘记我们!”他踉跄着朝直升机跑去,跑了两步差点摔倒。
柳飘飘走过去拉住他。“想多了。直升机是缴获的,开飞机的是投降的正规军。你坐不坐?不坐自己走回去,大概走七八天。”
老张二话没说,自己爬上直升机,系好安全带。“坐。坐。七八天,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飞机好啊,稳当,快。比我自己走强多了。”
将军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用英语问了一句。老张听不懂,没理他。柳飘飘坐进舱里,平头哥跳上来趴在她脚边,绿藤缠回她手腕。直升机起飞了,螺旋桨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老张坐在舷窗边,看着下面那片废墟,沉默了很久。厂房越来越小,宿舍楼越来越小,整个厂区变成灰蒙蒙的一个点。他在这干了大半辈子,从学徒干到总工,修过机器、带过徒弟、吃过食堂的红烧肉。他以为这辈子就烂在这了,烂在地下室里,没人知道。
“我在这干了大半辈子,从学徒干到总工。没想到,最后一次离开,是坐直升机。”
柳飘飘没接话,从空间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吃。别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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