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醒的。不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把命都豁出去的惨叫。
声音从隔壁那间破木屋里传出来,混着女人嘶哑的喊叫和老人慌乱的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肚子里的老七被她这一惊动也踢了一脚。
“卧槽,什么情况?有人被杀了?还是丧尸摸进来了?”
顾烨也醒了,翻身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平头哥从床边窜到门口,耳朵竖着,尾巴垂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绿藤从床头柱上绷直了,金色小花在黑暗中微微发颤。
隔壁木屋的门被撞开了,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机器人抬着一副担架冲了出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嘴唇被咬破了,血糊了一脸。
她抓着担架的边缘,指甲陷进金属里,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喉咙里还在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一架悬浮救护车停在巷子口,车身雪白,上面印着蓝色的十字标志。车门自动打开,医护机器人把担架送进车厢,又弹出几根机械臂,给女人戴上氧气面罩、扎上输液针、贴上监测电极。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车门关上了,悬浮救护车无声无息地升空,消失在了夜色中。
老杰克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柳飘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怎么回事?谁被带走了?”
老杰克把烟叼回嘴里。“隔壁的玛莎。要生了。羊水破得早,难产。还好救护车来得快,不然母子俩都保不住。她很幸运,生孩子了。”
柳飘飘的嘴角抽了一下。“生孩子有什么幸运的?疼得要死要活,差点一尸两命。你管这叫幸运?你们这儿的幸福标准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老杰克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不懂。在我们这儿,生孩子是发家致富的唯一途径。政府有补贴,生一个给一笔钱。生两个给双倍。生三个给四倍。生的越多,给的越多。而且,孩子出生后要进行基因检测,合格的被政府带走,不合格的留下来自己养。带走的那些,政府会给一大笔补偿。够全家吃好几年。”
柳飘飘瞪大了眼睛。“发家致富靠生孩子?都说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你们这是反着来?生孩子能发财?那你们这儿的女人不都成生育机器了?”
老杰克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但有什么办法?穷啊。没技术,没学历,没背景。种地种不出粮食,打工找不到活路。只有生孩子这条路,来钱快,不费力。虽然疼点,但忍忍就过去了。”
顾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翻译器。“你们这里生孩子有政府补贴,那政府图什么?他们又不是开善堂的,凭什么给你们钱?总得有个理由吧?”
老杰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图什么?图基因。政府说要搞什么基因优选,要从新生儿中挑选基因优良的个体,集中培养,说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合格的被带走,享受最好的教育、医疗、生活条件。不合格的留下,自生自灭。我们也不懂什么是基因,只知道合格了就有钱拿,不合格也没损失。反正孩子总得生,赌一把呗。”
柳飘飘咬着牙。“基因优选?这操作,真是把基因改造从娃娃抓起。你们就不心疼孩子吗?刚出生就被带走,见不着面,养不大。你们不难受?”
老杰克沉默了。他看着夜色中那片低矮的房屋,那些漏雨的屋顶,那些开裂的墙壁。“心疼。但没办法。他们跟着我们,也是吃苦受罪。吃不饱,穿不暖,上不了学,看不起病。跟着政府,起码能吃饱穿暖,能上学,能看病。比跟着我们强。我们给不了他们的,政府能给。我们只能放手。”
顾烨看着老杰克,又看着柳飘飘。“那被带走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有回来过的吗?有联系过你们的吗?”
老杰克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我们也不敢问,问了也没人回答。”
柳飘飘拉着顾烨回到屋里,关上门。她的手搭在肚子上,脸色发白。“老六会不会也被抓走了?他才刚出生,就被局长带走了。会不会也是什么基因优选?会不会也被送去当试验品了?会不会也被关在某个地方,见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摸不到人?”
顾烨搂住她。“不会。老六是气运之子,没那么命苦。你不是说了吗,他是享福的命,肯定不会这么倒霉的。你放心,他不会有事。局长虽然不靠谱,但也不会太离谱。他带走孩子们,是去做任务,不是去当试验品。”
柳飘飘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气运之子的来时路都是崎岖坎坷的。你看老大到老五,三年没回来。老六刚出生就被带走。我肚子里的老七,还不知道命运如何。我们当父母的,连孩子的面都见不着。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还没捂热乎就被抢走。我这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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