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降落在贫民窟的巷口。柳飘飘跳下来，发现老杰克还蹲在门槛上，手里那根烟还没点，烟丝都快掉光了。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两人平安回来，松了口气。“没被打出来？我还以为你们会被机器人轰走。以前也有人去投诉，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扔出来了。”

柳飘飘蹲在他旁边，从空间里掏出一块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他。“吃。边吃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别骗我，骗我你以后没烟抽。”

老杰克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了起来。“好吃。你问。我要是骗你，我这辈子抽不着烟。”

柳飘飘嚼着自己手里那半块，口齿不清。“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给你们房子、金钱、工作，你们最想做的是什么？”

老杰克愣了一下，嚼着能量棒的动作慢了下来。“有钱了？有钱了就能生活好。先把房子修一修，屋顶不漏了，墙不裂了。再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吃几顿像样的饭。然后去看病，我这腿，风湿几十年了，疼起来要命。还有牙，掉了好几颗，吃东西都费劲。再把孩子找回来，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在不在人世。有钱了，就能去找他们。找到了，就让他们回来，一家人团聚。”

顾烨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翻译器。“工作呢？有钱了，你们还工作吗？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光靠补贴能撑多久？你总有把钱花完的一天。”

老杰克把能量棒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工作？不是有AI吗？买上一批机器人，完全可以解放双手。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种地让机器人种，盖房让机器人盖，做饭让机器人做，打扫让机器人打扫。我们只管躺着，晒太阳，喝茶，聊天。多好。”

柳飘飘嘴角抽了一下。“你就没想过，你们被抛弃也是有原因的？你们这种想法，不就是AI说的那些？懒惰、贪婪、享乐主义。有了钱就想躺平，有了机器人就想当甩手掌柜。你们自己不想干活，不想奋斗，不想改变。只想着靠别人，靠补贴，靠生孩子发财。你们这不是活着，是混吃等死。”

老杰克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的烟，烟丝洒了一地。“所有的事情都有机器人做，我们躺平不就行了？享乐有什么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享乐吗？吃苦受累，谁愿意？我们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就想舒舒服服地过几天好日子。这也有错？”

顾烨看着他。“那你们为什么想改造自己？为什么想变成数字人？既然有机器人伺候，为什么还要放弃自己的身体？你们不是想享受吗？变成数字人了，还能享受什么？感受不到阳光，感受不到美食，感受不到拥抱。你们这不是享受，是自杀。”

老杰克沉默了。他蹲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许久没有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因为穷。因为病。因为老。机器人可以替我们干活，但不能替我们生病。我们可以躺平，但不能不老。我们想活着，想永远活着。数字人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虽然感受不到阳光，但也不用忍受寒冷。虽然感受不到美食，但也不用忍受饥饿。虽然感受不到拥抱，但也不用忍受孤独。我们只想不死，只想不受罪。这也有错？”

柳飘飘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在巷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她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开裂的墙壁，那些漏雨的屋顶。看着那些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那些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那些坐在台阶上剥豆角的妇女。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但亮得空洞，亮得茫然。

“老杰克，你知道你们为什么穷吗？不是因为没技术，不是因为没学历，不是因为没背景。是因为你们不想干。你们盼着别人来扶贫，盼着政府发补贴，盼着生孩子发财。你们从来没想过靠自己。种地嫌累，打工嫌苦，做生意嫌风险大。你们只想躺平，等着天上掉馅饼。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陨石。你们被陨石砸死了，都没人知道。”

老杰克的脸涨红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没穷过，你不懂。我们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种地，地是别人的。打工，人家嫌我们没文化。做生意，本钱都没有。我们能怎么办？等死吗？”

柳飘飘蹲下来，和他平视。“种地，地是别人的，你可以去租。打工，没文化，你可以学。做生意，没本钱，你可以借。你什么都不做，当然什么都得不到。你们把自己封闭在这个贫民窟里，等着别人来救你们。没人来救你们，你们就抱怨命运不公。这不是命运的问题，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老杰克不说话了。他把烟叼回嘴里，烟丝已经掉光了，只剩一根空纸卷。

顾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杰克，我们不是来扶贫的。我们也不是来教育你们的。你们爱怎么活怎么活，跟我们没关系。但我们想跟你们做个交易。你们帮我们打听消息，找我们要找的人。我们给你们报酬，不是钱，不是房子，不是机器人。是种子，是工具，是技术。你们自己种地，自己盖房，自己养活自己。我们教你们，但你们得自己动手。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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