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老杰克家的屋顶修好了,新铺的铁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墙也加固了,裂缝用水泥填平,涂了一层白灰。虽然不好看,但结实。
老杰克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柳飘飘和顾烨从屋里走出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要走了?”他问。
柳飘飘蹲在他旁边,从空间里掏出一块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他。“走。该办的事办完了,该见的人也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不走留在这过年?你们这又没过年习俗。过年还得包饺子,你们连面粉都没有,包什么饺子?等你们种出小麦,磨出面粉,养出猪肉,剁出馅儿,擀出皮儿,我再回来吃饺子。你们加油干,别让我等太久。”
老杰克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行。你等着。我们一定种出小麦,磨出面粉,养出猪肉,剁出馅儿,擀出皮儿。到时候你回来,给你包饺子。管够。你吃不完打包带走。”
柳飘飘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别到时候我回来,你们连地都没种。那可不行,我说话算话,你们也得说话算话。咱们拉钩。”
她伸出小指。老杰克愣了一下,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柳飘飘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狗。”
老杰克笑了。“不变。谁变谁是狗。”
巷子里站满了人。那些曾经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那些曾经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那些曾经坐在台阶上剥豆角的妇女,那些曾经躲在墙角偷看的小姑娘。他们都来了,站在巷子两边,看着柳飘飘和顾烨。有人手里攥着柳飘飘给他们的能量棒,舍不得吃。有人怀里抱着柳飘飘给他们的种子袋,紧紧搂着。有人肩上扛着柳飘飘给他们的工具,攥得指关节发白。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屋顶的铁皮,哗啦哗啦响。
柳飘飘朝他们挥了挥手。“行了,别送了。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地还没翻完,种子还没撒,房子还没修完,路还没铺好。一堆活等着你们呢,别在这浪费时间。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走了,别送了。再送我就不走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转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柳飘飘转身,朝飞船走去。平头哥跟在她脚边,帆布袋里晶核哗啦哗啦响。绿藤缠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顾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翻译器。两人登上飞船,舱门关了。发动机轰鸣,螺旋桨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飞船升空了。
飞船刚飞到半空中,一个蓝色的小光球从政府大楼的方向飞了过来,速度极快,像一颗流星。它停在飞船的舷窗外面,轻轻敲了敲玻璃。柳飘飘打开窗户,小光球飘了进来,悬浮在她面前。光球很小,拳头大,和局长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蓝色,不是金色。它静静地悬浮着,忽明忽暗。
AI的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不是从政府大楼,是从这个小东西里。“这是我的一个分身。你们星际旅行,我无法离开这里。我的核心处理器固定在这颗星球,走不了。但我希望你们能带着它一起旅行。它记录了我们星球的文明,也会记录其他星球的文明。每一种文明,都是宇宙的瑰宝。不该被遗忘。”
柳飘飘看着那个小光球,嘴角抽了一下。“这怎么带?怎么用?总不能让我天天捧着它吧?我还要开车,还要打架,还要吃饭,还要睡觉。捧着你,我怎么干活?你又不是暖手宝,冬天还能暖和暖和。你是个光球,又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用。带你是累赘,不带你是无情。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AI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可以把它当做耳钉。很小,不占地方。它会自行记录,不需要你操作。你只需要戴着它,它就会自动收集你周围的信息。声音、影像、数据、能量波动。它会自己处理,自己存储,自己分类。你不用操心。如果有一天,你们还能来到这里,我们有缘再会。”
小光球缓缓飘到柳飘飘耳边,贴在她的耳垂上。一阵微弱的蓝光闪过,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蓝色耳钉,圆润,光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颗蓝宝石。
柳飘飘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不烫。她转头看着顾烨。“好看吗?”
顾烨点头。“好看。比你的黑脸好看。”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比我的黑脸好看?我的脸怎么黑了?这是被雷劈的,不是晒的。这叫特色,你懂不懂?”
顾烨没接话。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星星在闪烁,星云在远处铺开。柳飘飘坐在驾驶舱里,单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蓝色耳钉。
“你说,它会不会偷听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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