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正端着茶碗，假装喝茶，眼睛一直盯着烟雨楼的大门。

大概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楼里突然热闹起来。门帘一掀，一群女子鱼贯而出，站在门口，搔首弄姿。她们穿得那叫一个清凉，薄纱轻罗，若隐若现，胳膊大腿全露在外面，跟没穿差不多。

柳飘飘眼睛都直了。

“她们脸上是画了什么妆？”她压低声音，一脸震惊，“跟刷腻子似的，白了几个度。你看那个，脸白得跟鬼一样，脖子却是黄的。还有那个，眉毛画得跟两条虫子似的，嘴巴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一样。这什么审美？”

顾烨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可能他们这里的审美就这样。唐朝不是以胖为美吗？各朝各代审美不一样。说不定这里就流行白面红唇，越白越好，越红越美。你一个西域来的，不懂就别瞎评价。”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这也太疯狂了吧？你看看她们那脸，粉有一寸厚。笑一下都能掉渣，哭一下都能和泥。这要是下雨天，她们都不敢出门，一淋雨脸上就跟和面似的。我以前在地球上看过古代仕女图，也没这么夸张啊。这哪是化妆，这是刷墙。”

顾烨忍住笑。“别看了，低调。”

“我看两眼怎么了？”柳飘飘理直气壮，“我又不是男的，看了又不犯法。我就是好奇，古代人怎么把自己捯饬成这样的。这要是搁现代，早被美妆博主喷死了。什么死亡芭比粉，什么僵尸妆，都比不上这个。”

正说着，那几个女子看见了他们。

确切地说，看见了顾烨。

一个穿着粉色薄纱的女子扭着腰走过来，手里摇着团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烨。“哟，这位公子，面生啊。第一次来我们烟雨楼吧？要不要进去坐坐？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包您满意。”

她说着就往顾烨身上贴，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柳飘飘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又上来两个。一个穿绿纱的，直接挽住了顾烨的胳膊。一个穿黄纱的，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三个人跟八爪鱼似的，把顾烨缠得死死的。

“公子好生俊俏，来嘛，进来嘛。”“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公子别理她们，我陪您喝酒，我酒量好。”

顾烨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柳飘飘放下茶碗，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顾烨听见了，后背一凉。

他猛地抽回胳膊，把三个女子推开，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那几个女子被推得踉跄了两步，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顾烨板着脸，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别搞这一套，我好男色。”

噗——

柳飘飘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

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喷了对面那个粉衣女子一身。粉衣女子尖叫一声，捂着被喷湿的薄纱，一脸惊恐地后退。另外两个也愣住了，张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反应过来。

柳飘飘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好什么？”

顾烨面不改色，重复了一遍。“我好男色。女的别碰我，碰我我翻脸。”

柳飘飘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她站起来，走到顾烨旁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面纱下面的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听见没？”她看着那几个女子，“我男人好男色。你们女的，离他远点。再往上贴，小心他打你们。他打人可疼了，上次把一个贴他的女的扇飞了八米远，躺了三个月。”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赶紧跑了。粉衣女子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顾烨，眼神里写满了可惜——这么俊的公子，居然好男色，暴殄天物啊。

柳飘飘转头看着顾烨，面纱下面的嘴角弯到了耳根。“好男色？嗯？”

顾烨面无表情。“权宜之计。不这么说，她们能贴一整天。你又不高兴，我又烦。一句话解决问题，省事。”

“我不高兴？”柳飘飘眉毛一挑，“我哪儿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你看我笑得多开心。我就是想看看，你好男色这事儿，回去怎么跟孩子们解释。爸，你好男色？那妈是干嘛的？摆设？”

顾烨深吸一口气。“别闹了，办正事。”

柳飘飘松开他的胳膊，转身看着那个粉衣女子跑出来的方向。门帘还在晃，里面传出丝竹之声和男女笑闹的声音。

“叫你们老板来，”她冲门口站着的小厮说，“我们是来打听消息的。有钱，大买卖。”

小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烨，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女人四十来岁，浓妆艳抹，头上戴着金灿灿的首饰，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白花花的胸口。脸上也是刷了一层腻子，白得跟墙面漆似的，嘴唇涂得血红，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像两条毛毛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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