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瑾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捧着那块干粮,嚼得很慢,像是在嚼自己这辈子最后的一顿饭。
柳飘飘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斗篷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反正你们家的命都在你手上,”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看你怎么选择。想窝囊死,容易,往地上一躺,等着就是了。想活,那得自己挣。”
周怀瑾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比刚才坚定了不少。“我想活,”他说,声音还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家人一起活下去。我不能让我女儿……不能让我外甥……不能让我周家满门……就这么没了。”
柳飘飘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面朝篝火的方向,精神力如潮水般涌了出去。无形的能量穿过黑暗,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那三个衙役。胖的在骂人,瘦的在洗牌,矮的在数钱,三个人各干各的,谁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柳飘飘闭上眼睛,在三个人的意识海里翻找了一会儿。
找到了。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掉了那些关于周怀瑾的片段记忆——他们不记得周怀瑾曾经失踪过,不记得周怀瑾被人从营地弄走过,不记得今晚发生过任何异常的事。他们只记得周怀瑾一直躺在地上,断了一条腿,半死不活,仅此而已。
然后她又加了一条指令:对流放的人好一点,不要折磨他们。给饭吃,给水喝,路上走慢一点,别动不动就打。
不是因为她是好人。
是因为她懒得再管第二次。
柳飘飘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操控三个人的意识,虽然不难,但多少有点费神,像是连做了三道高等数学题,脑袋有点发胀。
顾烨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还有这本事?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我会的多了,难道还得跟你一一汇报?你以为我就会劈雷?那多没技术含量。精神控制这玩意儿,我一直都会,只是不想用。用多了脑子累,而且……”她顿了顿,“总觉得不太道德。操控别人的脑子,跟玩游戏似的,玩着玩着就上瘾了。上瘾了就容易出事。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顾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今天怎么用了?”
柳飘飘看了一眼周怀瑾,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缩在女人怀里的小女孩。“今天不用,这几个人活不到岭南。路上就死了。衙役折磨他们,不给吃的,不给喝的,伤口不治,腿断了也不管。走不到一半,人都死光了。我不是善心大发,我是懒得以后后悔。万一这个周怀瑾真跟我找的孩子有关系呢?万一他就是孩子的舅舅呢?万一他活着能帮上忙呢?不留后路的事儿,我不干。”
她从空间里掏出一袋银子,大概五六十两,蹲下来放在周怀瑾怀里。银袋子沉甸甸的,压在干粮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钱拿着,”她说,“够你们路上用的。自己想办法,带着家人活下去。到了流放地,别老老实实待着,想办法跑。跑不了就想办法活。活不下去就想办法翻身。你是兵部侍郎,以前管过兵,打过仗,脑子不笨,路子应该比我多。自己想,想明白了就杀上京城。”
顾烨在旁边咳了一声。“你想多了,杀不杀的那是他的事。你别给人瞎出主意,万一人真去造反了,回头算你头上。”
柳飘飘一摆手。“算什么算?他自己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让他提着刀去砍皇帝,我就说杀上京城——杀上京城又不是非得杀人,杀回去讨个公道不行吗?上京城告御状不行吗?你这人,思想太阴暗,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顾烨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柳飘飘转头看着周怀瑾。“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那个外甥,那个叫周念的孩子,可能跟我找的人有关系。看在你可能是我孩子的舅舅的份上,我拉你一把。但后面的路,得你自己走。我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我扔再多银子也没用。”
她从空间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几颗药丸,是绿星上配的伤药,效果比古代的草药好十倍不止。她把瓷瓶塞进周怀瑾手里。
“这些药你拿着,早晚各一颗,内服外敷都行。你那断腿,三天就能下地,七天就能走路。别让别人看见,自己偷偷吃。吃了别声张,声张了麻烦。”
周怀瑾捧着银子和药瓶,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飘飘站起来,精神力再次探出,缠住周怀瑾的身体。她轻轻一提,周怀瑾整个人从地上飘了起来,无声无息地穿过树林,落回了营地原来的位置,躺在他之前躺过的那片地上,姿势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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