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城里的时候,日暮西斜。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但店铺还开着,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飘起来,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柳飘飘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她从马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嚓咔嚓响了一串。“找个地方吃饭,饿死了。在大相国寺逛了一下午,连口斋饭都没混上。那些和尚也太抠了,捐了那么多香火钱,留人吃顿饭怎么了?”
顾烨也下了车,把车钱付了,多给了几个铜板。车夫千恩万谢地走了。顾烨拍了拍身上的灰,四处看了看。“前面那条街热闹,应该有不少饭馆。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柳飘飘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眼睛在两边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猎物。
刚走出没几步,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从路边蹿了出来。
那老道士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的褶子多得能夹死蚊子。山羊胡子,稀稀拉拉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打了结。道袍上全是补丁,袖口磨得发白,脚上踩着一双破布鞋,大脚趾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面幌子,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墨迹都褪色了。
他拦住柳飘飘的去路,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捋着山羊胡子,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
“这位施主,贫道看你面相奇特,非要给你算上一卦不可。不算你会后悔的。”
柳飘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比她矮了半头的老道士。“算命的,要钱吗?”
老道士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看缘份。缘分到了,分文不取。缘分没到,千金难买。贫道算卦,从不强求,全凭施主心意。”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那你算吧。算得准有赏,算不准——”她顿了一下,“算不准你就赶紧跑,别让我再看见你。”
顾烨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看戏的笑。他不说话,就在那儿看着,等着看柳飘飘又要被怎么坑。
老道士围着柳飘飘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掐来掐去,动作倒是挺唬人的。转完一圈,他站定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哎呀呀,施主,你这面相——”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我看你满面黑光,煞气缠身,肯定有什么煞星附体了。这煞气可不轻啊,轻则破财,重则伤身,再重则……哎,不好说,不好说。”
柳飘飘的脸本来就黑,听到“满面黑光”四个字,脸更黑了。“我就多余让你算。你走吧,我不想听了。”
老道士拦住她,一脸正经。“施主,你还别不信啊。今天破财了吧?贫道掐指一算,你今天花了一大笔冤枉钱,心疼得不行。”
柳飘飘的脚步顿住了。
她扭头看着老道士,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老道士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手指掐得更快了,嘴里的念叨也更快了,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念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着柳飘飘,那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施主,你这命格跟别人不一样。贫道算了大半辈子卦,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这命格——”他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你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柳飘飘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盯着老道士看了两秒,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别废话。这钱够买你的命了。说重点,什么煞星?什么劫数?说清楚。”
老道士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了。他把银子塞进袖子里,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们是从外边来的吧?”
柳飘飘的瞳孔缩了一下。“还真让你说准了。没想到了啊,你一把年纪了,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没想到真有几分道行。”
老道士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贫道在这京城混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命没算过?你们这样的,贫道虽然见得不多,但也不是没见过。从外边来的,命格都不一般,但命途也多舛。施主,你还别不信,今日你必有一劫。”
柳飘飘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劫?”
老道士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掐了掐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天机不可泄露。说多了,贫道要折寿的。施主,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今晚,小心行事。该躲的躲,该避的避,别逞强。”
柳飘飘还想再问什么,顾烨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
“行了,别问了。咱们去吃饭去。饿着肚子听他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不饿我饿了。”
柳飘飘被拽着走了两步,还在回头看那个老道士。“我还没问完呢!你拉我干什么?他好像真知道点什么。他说我们是外边来的,这可不是蒙的,他真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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