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蹲在屋顶上,手还攥着顾烨的胳膊,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间破屋,盯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婴儿,盯着婴儿手腕上那道紫色的闪电印记。她看了又看,精神力在那道印记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老六的印记。
出生的时候就有,紫色的,闪电形状的,像是一道小小的雷劈在他的手腕上。当时她还跟顾烨开玩笑,说这孩子不愧是雷劈出来的,自带商标。
但现在,那个婴儿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老六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转不动。
“这是我们的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烨蹲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间破屋上。他的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确定吗?我们的孩子是正常的,他的眼睛……”顾烨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是正常的,有瞳孔,会哭会闹,会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但眼前这个婴儿,那双白色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柳飘飘咬了一下嘴唇。“我也不确定。老六的胎记在右手手腕,这个孩子也在右手手腕。位置一模一样,形状一模一样,颜色一模一样。但他出生的时候眼睛是正常的,不是白色的。局长带走他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眼睛是黑的,亮亮的,跟星星一样。”
顾烨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你亲生的,你不认识?”
柳飘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憋屈和委屈。“他才出生就被带走做任务了,我才抱了他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你能记住什么?我就记得他很小,很轻,哭起来声音很大,拉屎很臭,手腕上有个紫色的闪电胎记。眼睛是什么样的,鼻子是什么样的,嘴巴是什么样的,我来不及看仔细,他就被带走了。”
顾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但他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他……是我们亲生的吗?”
柳飘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应该……是吧。”
顾烨盯着她。“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是什么?你是不是亲妈?”
柳飘飘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行你来认?你抱他的时间比我还短。你抱了不到半个时辰,我抱了一个时辰,咱俩加起来才一个半时辰。一个半时辰,你能认出亲儿子?你的亲子鉴定就靠一个半时辰的抱?”
顾烨没接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压什么东西。“这局长也是一个神经病。我好好一个儿子,来到这个世界当炮灰。他才三个多月,就被扔在这个破地方,被人当成妖怪,住在冷宫里,连口像样的奶都喝不上。他就应该是来享福的,不是来这里当弱智的。什么棺材子,什么大凶之兆,都是放屁。”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咬住了,没让自己往下掉。
顾烨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收回去。“那儿子的任务是什么?当皇帝?还是谋反?局长把他送到这个维度,送到皇后的肚子里,让他从棺材里生出来,让他变成白瞳,让他刀枪不入——这后面肯定有安排。局长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
柳飘飘没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目光落在冷宫的方向。
“走,进去看看。”
顾烨也站起来。“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柳飘飘转头看着他,“还要递帖子预约?还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那是我儿子,我想看就看。谁拦我,我劈谁。皇帝拦我,我劈皇帝。国师拦我,我劈国师。局长来了,我也劈。谁都不好使。”
顾烨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行,走。”
柳飘飘抓住顾烨的胳膊,精神力锁定了冷宫那间破屋的门口,然后瞬移了过去。
冷宫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有半人高,踩上去沙沙响。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墙根底下有虫子叫,吱吱吱的,像是在给这个荒凉的院子配背景音乐。
柳飘飘站在那间破屋的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没有闩,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子很小,很破,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小小的,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灭。墙上的泥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土坯。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
那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婴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泪痕,但神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皇后。
她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没有尖叫,没有喊人,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她就那么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普通的过路人。
柳飘飘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婴儿身上。
婴儿被裹在一床薄薄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脸很小,巴掌大,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眼睛睁着,白色的眼球在油灯的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但那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扭了一下头,白色眼球转了过来,像是看着柳飘飘的方向。
没有瞳孔的眼睛,看不到目光。但柳飘飘有一种感觉——他在看她。
他在看自己的妈妈。
柳飘飘的鼻子酸了。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想碰碰那个孩子的脸。
手指在离孩子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敢碰。
她怕碰了,发现这不是她的孩子。
她怕碰了,发现这是她的孩子。
哪一种,她都怕。
身后,顾烨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老六。”
婴儿的白色眼球转向了顾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