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西行,草原渐渐变成了戈壁,戈壁又渐渐变成了荒漠。天还是那个天,蓝得发假,云都躲得远远的,像是在躲避这片不毛之地的炙烤。地上的草越来越稀,从没过马蹄到刚刚盖住地面,最后连根草都看不见了,只剩下碎石和黄沙。
柳飘飘骑着马,面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露出来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毒辣的太阳,忽然感慨了一句。“当初唐僧也不过是八十一难,我这可比八十一难难得多。人家好歹有个目标——西天,大雷音寺,走就到了。我这东一个线索西一条消息,今天往东明天往西,跟没头苍蝇似的。好歹人家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经书,长什么样都清楚。我这连孩子在哪儿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了也不知道,见着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你说是不是比八十一难难?”
顾烨骑在她旁边,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股子不以为然的味儿。
“得了吧。人家那是纯粹靠着两条腿走路,一路化缘打怪,还天天吃素,过的跟苦行僧一样。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连个像样的铺盖都没有。哪像你似的?肉不断,今天烤羊腿明天手抓肉,顿顿不重样。累了有房车、飞机、飞行器、飞船,想睡床睡床,想睡太空舱睡太空舱。热了有空调,冷了有暖气,渴了有灵泉水。你这比他们好多了。你要是生在唐朝,跟唐僧换换,你走不到三天就得回来。不是因为你走不动,是因为你受不了那个苦。你没肉吃试试?你走路不骑马试试?你不把行李塞满空间试试?”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他们取经,我是找孩子。性质不一样。取经是工作,工作是给别人干的,可以吃苦。找孩子是私事,私事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我自己的孩子,我还能委屈自己?委屈了自己,哪有力气找孩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你不懂?”
顾烨扭头看了她一眼。“嗯,顺便旅游。”
柳飘飘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咱们要不要去传说中的西域看看?楼兰、龟兹、于阗、疏勒、大宛,那些名字听着就好听。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只能在博物馆里看看文物,听听讲解。现在人都到跟前了,不去看看说不过去。来都来了,不去西域,跟没来过古代有什么区别?”
顾烨看着前方那片黄茫茫的天地,风吹起的沙尘在空中打着旋。“想去就去呗。不过那里都是沙漠,沙子比人多,热得要死,晚上又冷得要命。你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空调,没有自助餐。连水都得自己带。”
柳飘飘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没事,我就看看,那些狗皇帝攻打西域是不是就是为了那仨瓜俩枣。史书上写的,这个皇帝派兵打西域,那个皇帝派兵打西域,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我就想知道他们到底图什么。是不是真有那么值钱。”
顾烨的斗笠被风吹了一下,歪了,他伸手扶正。“扩充版图吧。打仗这种事,理由可以有无数个,但底下的道理就一个——想要更多的东西。土地、人口、资源、税收,都是账本上的数字。”
柳飘飘歪着头想了想,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我在网上刷到过,说是为了西域的美人、葡萄酒。丝绸之路上的那些城邦,听说美女特别多,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得跟雪一样。葡萄酒更不用说了,西域的葡萄酒从中原就开始进口,皇帝们喝着喝着就上瘾了,就想把葡萄园也搬回来。是不是真的?”
顾烨嘴角抽了一下。“你是从哪看的野史?那种东西你也信?我看你是刷短视频刷多了,脑子都被带偏了。正经的史书不看,看那些为了流量瞎编的段子。”
柳飘飘理直气壮。“网上一大堆,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你要是不信你搜——不对,这也没网。反正我记着呢,回头有网了给你看。”
顾烨叹了口气。“看些有用的。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脑子里塞。你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有一半是垃圾信息。”
柳飘飘哼了一声。“我看的都是有用的。有用没用我分得清。”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声音尖锐而悠长,像一支利箭穿破了干燥的空气。
柳飘飘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只大鸟从高空滑过,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多宽,羽翼是深褐色的,边缘带着白色的纹路。它的头是白色的,嘴是弯钩形的,锋利得像一把匕首,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滑翔的姿态极美,几乎不扇翅膀,就那么借着气流在空中画圈,一圈一圈地盘旋,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看,海东青!”柳飘飘的声音拔高了,手指着天上那只大鸟,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顾烨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只大鸟身上停了一下。“嗯,那可是草原上神一样的存在。海东青,猛禽中的猛禽,能抓天鹅,能抓狐狸,连狼都怕它。草原人驯养海东青打猎,一只好的海东青能换几十匹马。这东西在他们眼里,比金子还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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