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升到一定高度,舷窗下面的景色就变了样。在地上看的时候,草原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绿,平坦的,单调的,偶尔有石头有土包有沟坎,像一张铺开了的皱巴巴的绿毯。但从上面看,完全不一样了。
柳飘飘把脸贴在舷窗上,面纱都被压出了印子。她的眼睛在下面那片广阔的土地上扫来扫去,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星星。“果然,在飞机上看草原,那是另一番景象。一片绿色,你看那些河流,弯弯曲曲的,像撒在地上的银链子,太阳一照还反光。那些蒙古包,一个个的像白色的小蘑菇,散落在河边,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孤零零的,还有的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插着旗子。这要是拍下来,能当壁纸。”
顾烨坐在副驾驶上,没看窗外,在看仪表盘。飞行器的能源还剩百分之六十三,够用很久,但他习惯了随时留意。“那么小,你看得见吗?飞机这么高,下面那些蒙古包还没指甲盖大,你能看清哪个是哪个?你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伸手在触摸屏上划拉了两下,屏幕上的画面被放大了,放大了好几倍,下面的蒙古包清清楚楚的,连门口拴着的马都能看见。她用手指在屏幕上一戳,指着最密集的那一片区域。“我又不近视,反屏幕放大不就能看见了?真是少见多怪。你这个人的问题就是不会变通,明明有工具不用,非要靠肉眼。你以前开公司的时候不会也是这么死板吧?”
顾烨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行,怎么说你都有理。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我闭嘴。”
“你闭呗,又没人不让你闭。”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飞行器无声地滑翔,下面的草原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柳飘飘的目光在那片蒙古包最密集的区域停住了,那片区域比别处大了好几倍,帐篷也更大更气派,有的帐篷顶上还飘着旗子,五颜六色的,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看那一片,蒙古包最多,而且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不像其他地方乱糟糟的。中间那个最大的,金色的顶,白色的帐,门口还站着卫兵。肯定是他们的王庭。除了王,谁有资格住这么大的帐篷?谁配在门口站岗?”
顾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那就降落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换身衣服,别穿着中原的衣裳往里闯。草原上的人对外来者警惕性高,看到中原人的打扮,还没靠近就把你当探子抓了。你换身草原人的衣服,蒙上面纱,混在人群里不显眼。”
柳飘飘已经开始翻空间里的衣服了。上次在草原大汉那里换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几套草原人的服饰。羊皮袄,长靴,毛毡帽,还有几条色彩鲜艳的腰带。她挑了一套深蓝色的,把身上的灰布长袍换了下来,又换了一双厚底的长靴,腰间系了一条红色的腰带,头上戴了一顶毛毡帽。面纱没摘,在草原上蒙面不稀奇,风沙大,很多人都蒙面。
顾烨也换了一身,跟她颜色差不多,但款式更朴素,腰间别着一把弯刀——也是在草原大汉那里换的,刀鞘上镶着几颗绿松石,看着挺值钱。
两人换好衣服,柳飘飘把飞行器收进空间,放出两匹马。这次放出来的是草原马,矮壮结实,比中原的马更能适应这里的地形和环境。马鬃很长,被风吹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两人翻身上马,骑马往那片王庭的方向赶去。
马蹄踩在草地上,声音闷闷的,草很高,几乎没过马的小腿。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和远处牛羊粪便的味道。
柳飘飘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帐篷群,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知道他们的王有没有龙椅?中原的皇帝坐龙椅,草原的王坐什么?总不能坐地上吧?”
顾烨想了想。“他们这里好像没有椅子吧?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天天搬家,椅子又大又笨重,搬来搬去不方便。我印象里他们好像是坐毯子上的,要么就是坐垫子,盘腿坐。”
柳飘飘扭头看他。“那他们都怎么坐?开会的时候也坐地上?接见外国使节也坐地上?那多没面子。好歹是个王,连把椅子都没有,说出去不丢人吗?”
顾烨驱马往前走。“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也没来过啊。我又不是考古的,对这些东西没研究。我只知道做生意,不在乎人家是坐椅子还是坐毯子。能谈成生意就行。”
柳飘飘哼了一声。“你说你看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连草原人坐什么都不知道。你那些书都是白看的?还是光顾着看财务报表了?”
顾烨面不改色。“这是生活常识,不属于商业发展。我学的是怎么把东西卖出去,不是学别人怎么坐。你分清楚专业领域,别跨界批评。”
“你就是偷懒。”
“行,我偷懒。”
两人越走越近,王庭的全貌逐渐清晰起来。成片的帐篷沿着河流两岸铺开,大的小的,白的灰的,有的帐篷前面拴着马,有的帐篷前面堆着货物,有的帐篷前面挂着风干的肉。牛羊马成群结队地在草原上吃草,黑的白的花的,像一片片移动的云彩。有人在放牧,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长长的套马杆,嘴里吆喝着什么。有几个孩子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女人在帐篷门口煮奶茶,炊烟袅袅升起,跟天上的白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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