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门脸比之前那家悦来客栈气派多了,门楣上挂着归云居三个字的匾额,字迹清秀飘逸,像是用毛笔蘸了云彩写的。
门口两盏灯笼是琉璃的,里面点的不是蜡烛,是两颗发光的石头,泛着温润的暖光,像是两颗小月亮挂在门框上。台阶是青玉色的石头铺的,踩上去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凉意。
柳飘飘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那两盏灯笼,面纱下面的表情写满了这家店不错的满意。她迈步走了进去,顾烨跟在她后面。
大堂比外面看着还要敞亮,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板,打磨得像镜子一样能映出人影。柜台是整块的红木雕成的,上面刻着云纹和仙鹤的图案。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掌柜,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相貌清癯,不像普通生意人,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他看见有人进来,微微一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像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二位客官住店?掌柜的声音温和,不快不慢,像是煮到刚好温度的茶。
柳飘飘走到柜台前。住店。一间房,住几天。
掌柜伸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手指在页面上划过,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他们。上房还有一间,带院子的。普通的上房没了,这几天城里人多,普通的上房早就订完了。只剩那间带院的,价钱贵一些,但胜在清静、宽敞。客官若是要,我这就给二位安排。
柳飘飘眉毛挑了挑。还有带院的?
掌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介绍自家得意之物的自豪。后院有一间独门独院的客房,自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还有一口小泉眼。比普通的上房安静得多,晚上不会被打扰。就是价钱贵一些,比普通上房贵了三倍。
柳飘飘面纱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万恶的资本家。我就要带院的。反正都是住,住舒服的。那些普通上房留给别人挤去吧。
顾烨站在她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放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带路。
掌柜看了一眼那块银锭,没有立刻接,而是先拿起旁边的小秤称了称,又看了看成色,然后才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从里面拿出一把铜钥匙和一盏小巧的琉璃灯。他把钥匙和灯递给柳飘飘,然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随我来。
掌柜领着他们穿过大堂,走过一道月亮门,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面安静多了,种着几丛翠竹和几棵桂花树,青石板小径在竹影中蜿蜒曲折。走了大约二三十步,掌柜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荫底下有一张小石桌和两个石凳,桌子上落着几片槐树叶,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院墙一角果然有一口小泉眼,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小汪清池,水面倒映着天空的一角,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
正屋是木结构的,三间房,不大但通透,窗户是雕花的,糊着白色的窗纸。推开房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但雅致,一张雕花木床,一张书案,一把太师椅,墙角立着一个衣柜。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晒过太阳的味道。
柳飘飘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外面那家破客栈强多了。有院有树有泉眼,还有安静的环境。这钱花得值。
掌柜站在门口,把钥匙放在门边的矮桌上。二位有什么需要,去前院找我就行。茶水每天早晚有人送,院子里那口泉是活水,直接就能喝。如果不想被打扰,院子门口有块木牌,挂上就行,不会有人进来。
掌柜说完,微微点头致意,转身走了,脚步轻盈,出了院门还把木门带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风从树叶缝隙里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翻书。池子里的泉水叮咚作响,断断续续的,像是一首没有谱完的曲子。
柳飘飘在石凳上坐下来,摘了面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着她那张淡了一层的黑脸,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比以前清晰了一些。
总算安顿下来了。她靠在石桌边,伸手接了一片落在掌心的槐树叶,看了看,又轻轻吹走了。接下来,想想怎么搞点动静出来。让那些宗门管事的人看到咱们,而且看到的是咱们想让他们看到的样子。
顾烨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把斗笠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你有什么想法?
柳飘飘看着头顶那片被槐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眼睛里的光在明暗之间闪烁了一下。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说。今天折腾了一天了,又是跑又是飞又是跟鸟打架的。脑子转不动了,得歇歇。顺便看看这个城里的情况,知道什么该动,什么不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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