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灰衣男人一步步走到碧落宗那一列的桌前。
他站定,把右手放在那块白色石头上。
石头亮了一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颜色不算浓郁,但也不算浑浊,像是一块被晒了很久的土地表面浮起的一层细尘。
负责记录的人看了一眼,低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过去了。
灰衣男人收回手,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四处张望,转身往演武场边缘走去,像是要找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站定等候。
柳飘飘收回目光,没有盯着他看太久。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青云派的测试台上,等着那个记录的人说让她等的人什么时候来。
她没有等太久——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后台走了过来,在记录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记录人朝柳飘飘的方向指了指,那个深青长袍的人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她。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他到她面前的时候,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双露在外面、与肤色形成对比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什么,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的灵根颜色,以前测试过吗?
没有。第一次测。柳飘飘回答得很自然。
深青长袍的人没有追问,又看了她一眼,像是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然后转向那个记录人,语气平淡:她排到候选名单里,等后续通知。那语气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记录人点了点头,在册子上又写了一笔,抬头对柳飘飘说了一句:你先回去等消息,如果通过初选,会有人通知你参加下一轮的测试。
柳飘飘点头致谢,没再多问,转身朝顾烨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不是恶意的,只是一种持续的、节律平稳的注视。
她偏了偏目光,借着转身看地面落叶的动作扫了一眼——那道目光来自深青长袍的男人,他正在看着她的背影,像是在估量一块刚被发现但还看不清全貌的矿石。
那目光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急着下结论,更像是在心里给她标记了一个待定的坐标。
柳飘飘没有回头,走到顾烨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测完了吧?灵根属性还行吗?水灵根,算是五行灵根的一种,虽然测试官说是杂灵根,但根基还在。我想了想,在这个修仙界,杂灵根意味着可塑性更强,融合不同功法反而更灵活。
顾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并肩往演武场外面走。
走出演武场的围栏时,柳飘飘的目光朝碧落宗候场的人群方向扫了一眼——灰衣男人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安排。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刻意转头看他,只是在走出围栏的瞬间,用余光确认了一下他的方位,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的阳光比早上更亮了一些,行人比清晨多了不少。柳飘飘走在路上,把那块拍卖会上拍来的碎片在袖子里轻轻转了半圈,指腹沿着那道刻痕的弧线滑过,像是在心里重新描了一遍它的轮廓。
我打算晚上再去找那个灰衣男人。他拍走的那张图,可能不止是一张普通的地图。如果有机会换过来,或者借来看一眼,那咱们的线索就能接上了。她侧过头看了顾烨一眼,声音不大,你觉得他在演武场这边是为了什么?单纯想进宗门,还是也在找跟那张图有关的东西?
顾烨的目光扫过街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判断了一下周围有没有耳朵在听。更像是后者。
他测试灵根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结果。
他来这里,可能就是为了确认那张图上标的地方在哪,或者是确认宗门里面有没有人知道那张图的东西。
柳飘飘走了一段路,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像是在想着什么。
灰衣男人的背影、残图上的纹路、戒指上的刻痕、手里的碎片——这些线索在安静中一件件浮上她心头,像是散落在不同抽屉里的碎片,等着她找到把它们拼回同一块桌面的顺序。
她想在一天走完之前,先在自己心里把这些线索理出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回到归云居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正被一阵午后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细碎的槐叶落在石桌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起了边。
柳飘飘推门进来,走到石凳边坐下,把那块拍卖会上拍来的黑色石头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了桌上。
石头在阳光下比在拍卖台上看着更不起眼了。
灰扑扑的,表面粗糙不平,像是一块从路边随手捡来的普通石头,唯一稍微特别一点的地方是它的重量——比同等大小的普通石头要沉一些,落在手里有一种压手的感觉,像是一块被压缩过的金属矿石,表面虽然看起来粗粝,但触感却带着一种被风沙打磨多年的细腻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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