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天然通道比柳飘飘预想中更长,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光线依然保持着均匀的亮度,没有收窄也没有变暗的迹象。
通道两侧的壁面在持续延伸的过程中逐渐呈现出更加细腻的质地,像是被水流冲刷过更长时间,表面的颗粒感比入口处更加均匀,触感也更加光滑。
壁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些细长的暗色纹路,像是什么矿物质的沉积层在岩壁内部延伸的走向,每一条的宽度和深度都保持着近乎一致的标准。
柳飘飘走在前面,步伐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速度。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层细沙的表面上,那些旧的痕迹在沙层下的方向虽然模糊,但在某些角度依然能辨认出大致的延伸方向——
一条微微偏左的弧线,像是有人的重心在行走时持续偏向一侧,导致脚印的分布呈现出不均匀的间隔,间距也比正常行走时略短一些。
他受伤的位置在右边。左腿在用力,右腿只是跟着拖。
柳飘飘说着放慢了脚步,蹲下来用手掌在沙层表面虚扫了一下,那些被旧痕迹压实的沙粒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和周围沙层不同的反光角度。从这里开始的脚印间距变短了。血迹在谷地里的浓度也在逐渐变低,说明他一直在走,没有停下来处理伤口,也没有原地休息。
顾烨走在她的侧后方,他的目光也落在地面那些旧痕迹的走向上,用自己的方式印证了柳飘飘的判断。
左边那排脚印深度均匀,右边那排脚印只有前半部分有明显压痕。他是用左脚支撑着身体重心前进的,右脚承受的力气明显少了很多。如果是被兽类咬伤的,应该是右腿的大腿或者小腿外侧。如果是利器造成的,伤口的位置会更高一些,靠近膝盖或者大腿根。
泥鳅从侧翼游上来,在通道壁面边缘靠近地面的位置停下来,它的竖瞳锁定了壁面上一处不太明显的暗色痕迹。
那片暗色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个被擦拭过但没擦干净的手印,指尖的方向朝上,掌根朝下,轮廓清晰。他在这里扶了一下墙。泥鳅说,手掌压上去之后沾了沙土,又擦了一下。
柳飘飘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手印的位置和朝向。手印的掌根部分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和之前看到的血迹颜色一致。手掌的尺寸不算大,指节的比例偏长,像是一个身材不壮的人留下的。
九尾狐蹲在不远处,目光沿着墙面的另一个位置移动过去,在约莫半人高的地方发现了另一处类似的手印,手印的位置偏高,像是那个人用同一只手撑着墙面缓了一口气。
它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放松开:他在这段路上停下来休息过,不止一次。
还能走多久?魔王蹲在队伍中间的位置抬头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前面的人听到。
通道应该快到尽头了。
丧彪蹲在队伍后方回应,它的耳朵正在以微小的幅度转动着方向,像是在通过墙壁内部传回的细微反馈判断前方空间的宽度变化,风声变了。前面的空间比通道内部更开阔,空气流动的速度也更快。
柳飘飘加快了步速。
前面的通道确实出现了新的变化——壁面正在逐渐朝两侧退开,上方的空间也在同步升高,那种被墙面围合的紧凑感正在稳步减弱。
通道的出口处和一段更宽阔的地形相连,那段地形的顶端被一层偏厚的云层遮住了一半,光线从云层边缘斜着投射下来,把地表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斑块,像是一幅正在缓缓移动的光影地图,等待着被重新组织成新的路线和方向。
柳飘飘站在通道出口的边缘看着面前展开的新区域,脚下的地表在脚掌落地时传来了一种不同于之前任何路面的实感——
干燥、坚实,像是被反复踩踏过无数次之后形成的硬质路面。那些留在路面上的脚印不算新,但也不算旧,像是有人正在持续使用着这条路径。
她沿着那条路走了大概一里地的范围,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上被干裂的土面吸收进去,形成了一种闷而短的反馈,像是走路的人正在被这片空旷区域纳入口中,连每一声响都被压低了半度。
她沿着那道墙的走向走到它的尽头,在一处被风沙和碎石掩埋了一半的墙角处看到了一个用细石拼成的小型标记——
三块颜色偏白的石头,一块立着,两块平放,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箭头,指向了斜前方一片地势更加平缓的通道。
那三块石头的摆放方式看起来随意,但柳飘飘蹲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之后发现它们的位置和地面的朝向之间存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偏差——
那块立着的石头并不是垂直的,它的顶端朝着东南方向略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像是被刻意调整过指向的。
她伸手把那块立着的石头扶正了一些,又放回了原位,确认它的倾斜角度不是被风沙或者其他外力碰歪的,而是被刻意摆成那样的。
方向对得上。
柳飘飘站起来朝着那块立石指向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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