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风停之后(1 / 1)

风声在减弱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没有那么刺耳了,石墙顶部的哨音也从持续的尖利过渡成一种更加平缓的起伏声,像是在用声音标记着风力等级的变化。

那些被风卷起的沙粒打在墙体表面的密度也在下降,从密集的敲击声逐渐过渡成稀疏的撞击声。

九尾狐在入口处换了一个蹲姿,它的尾巴在身后微微展开又收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风力的变化和气温的下降。

它的声音在安静中重新出现,语气带着一种我想到一个问题的平缓:如果那个人走完了那条路,他会不会回头?

不会。丧彪的声音从墙角传出来,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刻了那么多字、留了那么多东西的人,不会回头。他不是在走回头路,他是在给后面的人留路。

那他会不会在路上等我们?

丧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对这个问题做一次快速的评估。然后它回答,语速平缓而确定:不知道。但如果我们一直走,总会知道答案。

柳飘飘靠着石墙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夜风正在羊圈顶部持续掠过,但那道风声已经不再刺耳了,变成了一层均匀的底色,像是一幅稳定的背景音正在持续编织着夜晚的纹理。

她的呼吸在脚步声的间隙中放慢下来,借着墙体最后的余温,让疲惫感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沉向地面。

在睡着之前把最后一层警觉放平在羊圈的角落里,用风声的间隙量度着夜晚的宽度,直到那些风声在黎明前的某一个时刻彻底安静下来,像是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天亮的时候风确实停了。那种停法不是逐渐减弱然后消失的,而是在某个时刻忽然就不吹了,像是被人从源头处截断了气流。

羊圈外面的沙粒在风停之后依然悬在空中飘了一阵,然后缓缓落回地面,覆盖在原有的沙层上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细沙。

那些沙粒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层正在被均匀铺展的幕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降下来,把风声消散之后的寂静重新填满。

柳飘飘在那种寂静中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墙体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比她的体温更低的范围,接触面传来一层清晰的凉意。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那层被风沙浸透过的空气已经散去,从羊圈入口处涌进来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感,像是一整夜的风把空气中的杂质都带走了,只留下更干净、更冷的那一层底质。

顾烨也醒了,他正在重新系好水囊的带子,动作安静而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柳飘飘的方向,确认她醒了之后简单地交换了一个差不多了的眼神,然后站起来朝羊圈入口走了几步,侧身探出半个身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和路面的状态。

他观察了片刻之后回过头来说了一句:风停了。路面上的沙层很薄,走路不会陷。

柳飘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上沾的草茎和沙粒,弯腰拿起水囊重新检查了一下水量,确认足够之后把盖子拧紧放回空间里。

她朝着羊圈入口走去,经过那面刻字墙的时候没有停下来,但她的目光在那行等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完了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用那个瞬间完成一次短暂的确认。

队伍在羊圈外面重新集合。

丧彪是最后一个从入口处钻出来的,它出来的时候甩了甩身上的灰,然后在路边蹲下来,仰头嗅了一下空气。

那些被夜风吹散的杂质在空气中已经完全沉降了,没有留下任何残余气息。路面是干的,空气也是干的。今天走起来比昨天更省力。

柳飘飘走上那条路的时候感觉到脚下的触感比前一天更加坚实。

那层被风吹散又落回的细沙覆盖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缓冲层,踩上去的时候有一种细微的摩擦感,但不会让脚步陷进去。

路面在前方延伸着,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调,像是正在被早晨的光线逐寸照亮。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路面两侧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正在被更稀疏的植被取代,地表从土质向着砂石质的结构过渡,地面上的碎石也在逐渐增多。

前方的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像是一道位于山脊线中段的豁口,站在豁口处可以同时看到山脊两侧的地形走向。

柳飘飘走到那道豁口处的时候感觉到一阵从前方吹来的风,那道风的节奏持续而均匀,像是从更远的地方被推动着过来的,中间没有遇到阻挡它的山体或者林地,一路畅通地吹到了她面前。

她站在豁口处看着前方的地形——那是一片比之前经过的所有区域都更加开阔的地带,视野范围内没有明显的障碍物和起伏,只有一层均匀的灰白色地面在视野中持续延伸,直到地平线尽头才融入一层正在缓慢升起的雾霭中。

平原。丧彪从她旁边走上来,蹲在豁口边缘看着前方那片广阔的地面,比之前经过的那片暗色平原更大,但颜色不一样,上面没有那层暗色植被覆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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