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城头火网(1 / 1)

城外第一波冲锋被雷场硬生生炸断,可十万大军终究不是一支千人游骑。

最前排重骑和重步被绞成血泥之后,后头的蛮兵在最初的惊乱里确实退了半拍,可那半拍很短。

因为人太多。

死的人倒下去,后头的人还能继续往前挤;马翻了,旁边的人便踩着尸体和断腿重新找路。拓跋烈显然也不是什么会因一片雷火便立刻收兵的主。后阵督战的号角和皮鼓只乱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响了起来,甚至比先前更急、更狠。

那不是在催冲。

那是在逼命。

“压上去!”

“填口!”

“上梯!上梯!”

蛮语的怒吼一层压一层,从黑烟后头翻出来。最先被推出去的,不再是重骑,而是举着大盾、扛着云梯和木板的重装步卒。他们显然也被脚下会炸的雪地吓怕了,不敢再像骑兵那样一口气直冲主线,而是开始踩着前头尸堆和马尸,顺着假口与相对平缓的位置往墙根下挤。

有人被绊线炸断腿,后头的人便直接把尸体往旁边一蹬,踩着同伴的血继续上。

有人被火筒扫翻,另一排立刻举盾顶上。

云梯车也在这时候被硬推了出来。

轮子碾过满地碎肉和断木,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名蛮兵躲在大盾后,拼命把梯子往前送,哪怕头顶箭雨和身边爆炸不断,也还是把梯身一节节往城墙边架。更后头,两辆包着湿牛皮的攻城车也重新动了,像两块被人硬逼着往前滚的黑木坟头。

赵承看得眼皮直跳。

“这帮狗东西是真拿命填!”

冯虎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雷场拦得住冲势,拦不住这种踩尸体往上拱的!”

他说得没错。

雷场最狠的地方,在于先断势。

可一旦敌军真正把阵形撕散,变成一股股贴地往前爬的血肉洪流,它的杀伤便不如刚才那般整齐了。仍旧有人会死,仍旧会炸,可总有一部分悍不畏死的蛮兵,能硬踩着尸体与断马冲到墙下。

而一旦到了墙下,便是最传统也最让人恶心的攻城法。

搭梯,攀城,撞门。

城头上,第一支云梯终于被立了起来。

梯头铁钩咔地一声扣上女墙边沿,底下十几名蛮兵顶着盾疯狂往上推,后头立刻便有人像猴子一样贴着梯子往上爬。另一边,两架更长的梯子也趁着烟与血往墙边靠,任凭上头箭矢钉得噼啪乱响,还是被一点点立住了。

有几个年轻守军脸色都白了。

他们撑过了重骑冲阵,撑过了雷场炸响,眼见着城外一片血肉模糊,本以为这一波足够把蛮子打退。可现在,他们才发现,北蛮主力和此前遇上的那些敌人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你炸死他一层,他还有下一层。

你打断他一波,他就拿后头的人命再填一波。

这便是十万人的底气。

“弓手压梯口!”赵承厉声大喝,“别让他们上来!”

箭雨立刻往几架云梯最密的位置罩了下去。最前头两个蛮兵胸口中箭,惨叫着从梯上栽落,连带着把后头一人也砸了下去。可剩下的人像没看见一样,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往上爬。

另一侧,攻城车也开始靠近。

它们不如撞木那般笨重,却比云梯更讨厌。湿牛皮罩在外头,寻常火箭一时半会儿还真点不着。它们顶着石块和箭矢往前滚,只要真撞到城墙脚下,后头的人便能借着遮蔽更容易上梯。

城头原本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被敌军这种近乎无赖的攻城法压得发沉。

萧清棠站在主垛口边,眼底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当然看得出,这才是拓跋烈真正狠的地方。

他不跟你比一时伤亡。

他仗着人多,仗着你城中兵少,只要能让一批批人不停地堆到墙根,堆到你手软、堆到你城破,那前头死再多,他都付得起。

而大宁守军,付不起。

冯虎提刀砍翻一个刚刚冒头的蛮兵,鲜血溅到脸上,转头便吼:“沈大人!再这么让他们往墙根聚,下头就要成一锅了!”

他这句不是抱怨。

是提醒。

也是所有人心里同一刻冒出来的念头。

雷场和火筒打的是冲势。

可现在,蛮兵已经顶着血往墙下聚了。

若还按旧法,只靠箭、石、滚木和零散火油,那这一锅人命,迟早要滚到女墙边上。

而就在这时,沈砚终于抬起了手。

他没有去看那些已经扣住城墙的云梯,也没有去看那两辆正往前滚的攻城车,只是目光沉沉扫过城下那一片最密、最乱、最值钱的地方。

雪地上,尸体、盾牌、云梯、土袋、攻城车和正在拼命往前挤的蛮兵,已经纠成了一团。

这就是掌心雷真正该吃人的位置。

“掌心雷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切进城头的乱响里。

“上前。”

早就抱着木箱等在垛口后的二十名投掷兵同时一震,立刻提箱扑到第一线。他们昨夜被沈砚亲手挑出来,又在后半夜练了不知多少遍引信、握姿和投掷节奏,紧张自然紧张,可真到这一刻,动作却比他们自己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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