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直面逆贼(1 / 1)

午门前的血,已经顺着汉白玉石阶淌成了暗红色的沟。

火盆被撞翻了好几个,滚烫炭火散在地上,踩上去便是滋啦一声。

靖海王站在石阶中段,半边甲胄都浸在血里,披风早不知被撕到了哪里,头盔也歪了,露出一张被火烟熏得发黑的脸。他身边的死士已只剩不到百人,却个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眼睛血红,嘴唇发乌,身上插着箭、挂着伤,还在往前撞。

“撞开!”

靖海王嘶声怒吼,声音在宫门前炸得发哑。

“谁先上石阶,本王封他一世富贵!”

这句话若放在平时,多少还能勾几分贪念,可到了现在,富贵二字其实已经没什么分量了。真正把这些死士往前推的,不是封赏,是药,是刀,也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最前头三名死士几乎同时扑上去,一人拿肩撞盾,一人矮身往盾下钻,最后那人则直接把怀里火油瓶朝禁卫脚下砸去。

“顶住!”

霍校尉满脸是血,提刀站在缺口侧后,嗓子都喊裂了。他方才亲手砍翻了两个冲进来的逆贼,左臂却也被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护臂一滴滴往下砸。可他根本顾不上疼,只一脚把一个被撞退的禁卫重新踹回阵线上。

“谁敢退,老子先砍谁!”

话音未落,那火油瓶已经砰地碎开,油液泼了一地。后头一名死士猛地抬手甩出火折,火苗刚要舔上去,一支冷箭自午门门楼高处射下,正正钉穿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刚起,另一边又有死士撞开半面烧裂的盾牌,短刀直捅进一名禁卫腹侧。那禁卫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把人钉在石阶边,自己却也跪了下去。

午门前,已经不再像军阵厮杀。

更像两群都不肯后退半寸的人,在拿骨头往一处死磨。

就在这时,宫门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沉而稳的甲叶碰撞声。

那声音不急,也不乱。

和眼前这片喊杀、惨叫、喘息、兵刃磕撞的乱局,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最先察觉的,是几名守在午门内侧的御前侍卫。

他们浑身一震,齐齐转头。

下一瞬——

吱呀。

午门内那两扇沉重宫门,竟在这片血气与火光之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不是被逆贼撞开的那种狼狈。

是从里面,稳稳当当地打开。

这一幕,让午门前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就连那些已经杀红了眼、满脑子只会往前扑的死士,也不由自主地朝宫门内看去。

火光映照之下,一道身影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暗金龙纹轻甲,贴身而利,肩甲与腰甲线条收得极冷,行走之间,甲叶微动,像有无形锋刃在灯下起伏。她手中提着一把尚方宝剑,剑鞘暗沉,步履却稳得惊人。那张脸本就冷,如今在宫门火光与满地鲜血映衬之下,竟有种压得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威。

萧明玥。

她身后,数十名内廷暗卫与御前侍卫鱼贯而出,黑衣、轻甲、刀锋森然,却无一人越过她半步。

仿佛今夜这道宫门之内,最先走出来、也最该站在最前头的人,只能是她。

霍校尉满脸血污,看见她的一瞬,眼珠子都像被烫了一下,随即猛地单膝砸地。

“殿下!”

这一声喊得嘶哑,却像把午门前那口快散掉的气,硬生生拧了回来。

剩下还能站着的皇家禁卫、御前侍卫,也几乎同时咬牙低喝。

“殿下!”

那一刻,宫门前所有原本还在惊惶、死顶、甚至开始透出疲态的人,都像是忽然看见了一根真正能压住局势的定海针。

禁卫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而靖海王,也终于真正看清了这位他今夜想杀的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像恨,像狂,也像一种终于等到目标现身的病态兴奋。

“萧明玥!”

他猛地提刀,声音因过于嘶哑而显得扭曲。

“你终于敢出来了!”

萧明玥站在午门石阶之上,低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那样看着。

这一眼,竟比任何怒喝都更压人。

靖海王却像被这沉默刺得更疯,猛地往前半步,鲜血顺着他小腿甲边一滴滴砸在石阶上。

“本王为大宁镇守东南多年,替朝廷挡海寇、安士族、平乱局,到头来却被你们这些坐在宫里的东西一步步逼到今日!”

“朝廷猜忌忠良,清流党争害国,沈砚屠士绅、抄家门,才逼得本王无路可退!”

“今日不是本王反!”

他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咆哮。

“是你们先把忠臣逼成了反贼!”

这番话若放在别处、放在不知内情的人耳中,也许还真能搅出一点水花。

可此时此地,午门前到处是尸体,是火,是被他亲手带进宫来的死士,是一路被骗开宫门后砍翻的禁军。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在喊。

因为他很清楚,眼下自己想翻盘,已经不靠什么兵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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