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铁甲首战(1 / 1)

观礼水域外,海风骤然变了味。

方才还混着礼乐与山呼的风声,此刻像被火药和杀意一起点燃。高丽那几艘火药冲角巨舰借着顺风与涨潮,像四头被剜了眼却反而更疯的海兽,船首劈开白浪,死死咬着那条“大宁主动让出”的主航道往里撞。两翼的倭寇快船则像鬣狗群一般散开,怪叫着驱赶浪头,恨不能把前面的火药船直接推到观礼台脚下。

他们已经看见了高台。

看见了帝冕。

看见了那片还在继续奏响的大典礼乐。

他们眼里的凶光越发病态。

高丽统帅站在旗舰船楼之上,披风被海风吹得向后狂卷,握刀的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下一刻观礼台被撞碎、海上新君与满朝文武一并见血时,大宁这场所谓“海上加冕”会变成怎样的笑话。

“再快!”

他嘶声大吼,嗓子都快裂开,“前锋不许减速!谁敢退半寸,先斩!”

甲板上的死士们一齐怪叫,刀柄与船栏撞得当当作响。船腹里沉重的火药让整艘巨舰吃水更深,可也正因更深,撞起来才更狠。浪头像墙一般被船首撞开,白沫裹着木屑和沥青味往两边乱飞。

倭寇头目也在旁边一艘快船上尖笑,火把在手中甩得像鬼火。

“冲进去!”

“让他们的女帝戴着冕旒沉海!”

“撞翻那座台!”

这群人此刻已不是在打仗。

是赌命。

也是赌国运。

只可惜,他们赌错了人,也赌错了时代。

主航道深处,海雾被黑烟与铁甲生生压开。

镇海号终于完整露出了它的轮廓。

不是木舰,不是楼船,不是那些倭寇和高丽人认知里再大也终究会被火烧、被炮砸穿的旧式战船。它通体黑灰,装甲低伏,舰首线条冷硬得像一柄从海里探出的断崖。粗壮烟管喷吐着滚滚黑烟,水线下方的螺旋桨正搅动出沉闷而持续的推力,带着整艘舰不退反进,迎着火药冲角舰正面压来。

它没有回避。

没有让开。

甚至没有给敌军留下半点“也许还能擦过去”的错觉。

它就那样横在主航道正中,像一整座会动的钢铁山门。

观礼台上,原本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几名老臣,此刻看见镇海号彻底露出真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这不是堵漏。

这是关门。

而他们方才还以为是大宁外海防线被撕开了口子。

实际上,是大宁主动把门留了一条缝,只为把这群疯狗全引进来。

礼官还在高台下强撑着声音继续唱礼,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飘,却终究没停。

“……告于四海,承新朝之正统——”

礼乐与战鼓混在一起,海风一吹,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壮烈。

萧明玥立于高台最前,珠旒轻晃,帝冕之下那双眼冷得像海上初冬最硬的潮。她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跪得额头见汗的老臣,也没有回头问一句“外海如何”。

她只是看着那支扑来的敌舰。

像在看一群已经走进刑场却还不自知的死囚。

沈砚则站在观礼阶前,刀未入鞘,唇边带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

“差不多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萧清棠就在他不远处,闻言目光一收,迅速压向外海与主航道交汇的那一线。

“再近一些。”

她声音极轻,却像刀刃擦过甲片。

“让后头那几艘也进来。”

萧长宁站在更外侧的舰阵指挥位,长枪一横,眼里战意几乎要烧起来。

“这帮蠢货,还真全压上了。”

沈砚笑道:“不全压上,怎么对得起咱们这条精心留出来的路?”

敌军并不知道,他们此刻每往前一丈,大宁这边心里便越安定一分。

因为越近,死得越整齐。

高丽统帅显然也看见了镇海号。

他先是一惊,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莫名不安。眼前这艘船太怪,怪得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战舰。没有风帆,没有明轮,通体像一块熏黑的铁,连浪打上去都显得它更冷。

可也正因太怪,他反而不愿停。

大宁会把这种怪物放在主航道后方,本就说明他们心虚。

而怪物再怪,归根结底也还是船。

是船,就能被撞。

是船,就能被炮砸。

他咬牙一挥刀,声音都快嘶哑了。

“开火!”

“给本将先砸碎它!”

一声令下,冲在最前的四艘高丽火药巨舰几乎同时调整炮位。甲板上那些粗糙却沉重的旧式舰炮被匆忙压低了角度,火绳落下,烟火迸裂。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几乎同时咆哮。

实心铁弹带着旧时代海战最粗暴的杀意,撕开海风,朝着镇海号当头砸去。

这一轮炮火,若换成大宁任何一艘旧式战舰,哪怕是江口之战里顶在最前的那些老水师重船,也绝不敢硬吃。因为这种距离,这种重量,这种四舰齐发的攒射,足够把厚木船舷、龙骨和上层甲板砸得木屑翻飞、船体开裂,运气差一点,甚至能直接把吃水线附近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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