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兵临-城下(1 / 1)

王城方向的官道,在雨后露出一层发白的泥。

三处粮道被截,北部海路尽断,高丽王庭再想把粮、船和人从外头塞进城里,已不像前几日那般顺手。青石渡、双柳仓、北浦滩陆续升起大宁军旗,主港外海也由镇海号与靖海号压住航线。到了这一日清晨,远征军终于从港口拔营。

没有鼓乐。

萧长宁率登陆军走主道,火枪营在前,工兵夹在中段,轻炮队拆成四组,按一、二、三、四号轮换前推。每过一座小桥,工兵先验桥墩,再铺板加固;遇到被高丽残军拆坏的桥面,便先架短梁,再让轻炮过。谁也不许为了赶路把炮车硬推上去。

常福坐在一辆军需车边,怀里抱着粮道册,看着工兵在泥里打桩,忍不住低声道:“这走得也太细了。照这样,王城里的人都能数清咱们有几门炮。”

沈砚坐在马背上,披风下还压着一卷地形图,闻言看他一眼。

“让他们数。”

“啊?”

“数清了,晚上就睡不着。”

常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又把粮道册抱紧了些。

陆路之外,萧清棠带着浅水舰沿外河推进。那条河绕过王城北侧,河面不宽,水流却深,正好能让缴获的浅水舰列队前行。靖海号停在更外侧深水区,不入河口,只以汽笛和旗号替浅水舰校位。

城北军营建在河湾后方,营外有木栅、箭楼和几处简陋炮台。萧清棠没有急着轰城墙,只让浅水舰副炮压住军营外的出兵门。

“炮口不得越过民居。”她站在船头,雨后风吹得短氅贴在身侧,“城墙上若有人射箭,先记位置。没有本宫军令,不许打城楼。”

炮术官抱拳领命。

城北军营里高丽守军来回奔走,几次试图推出小炮。浅水舰只打炮台前的空地和营门木架,炮弹落点都避开了城墙后的屋舍。城中百姓躲在低矮屋檐下,远远听见炮声,却没有看见火光砸进民区。

午后,陆军抵达王城西南三十里外的青枫山口。

山口不宽,两侧林木很密,中间官道被高丽守军用木栅和土袋堵住。栅后约有数千人,盾牌排成三重,枪兵与弓手藏在后面。更高处立着一面王庭军旗,雨后旗面沉重,仍被人用长杆撑着。

萧长宁举起望远镜,看了片刻。

“正面摆得太厚。”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上午刚审出的俘虏口供摊开,又让顾七舟的副手把地形图压在马鞍旁的小案上。

俘虏说,王庭最后的精锐在山口集结,要凭险阻击大宁一日,为王城整顿守备争时间。口供很顺,顺得像早就准备好给人听。

沈砚的手指沿山口两侧林地划过。

“他们想让咱们看正面。”

萧长宁看向他:“侧后有伏兵?”

“像。”沈砚道,“但只是像。”

他抬头望向山口左侧。那片林地湿重,枝叶低垂,外侧看不到车辙,也没有明显人影。可林缘后的几处鸟群一直没有落下,山坡排水沟里的泥水也比别处浑,像被许多脚踩过。

常福听得头皮一紧:“少爷,要不先用炮轰林子?”

“万一只是樵夫路和积水呢?”沈砚道,“打一轮炮,树没意见,炮弹有意见。”

萧长宁道:“怎么验?”

沈砚取过三枚小木标,放在山口正面。

“小股火枪手佯攻。”

萧长宁眉梢一挑。

沈砚继续道:“别真冲。打两轮,装作被正面盾阵逼退,往右侧开口撤。若林里藏着人,他们会以为机会到了,必然提前出手截断退路。”

萧长宁看着图:“若不出?”

“那就说明我猜错,正面再打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今天不靠聪明赌命。先让他们动。”

萧长宁没有反驳,只点了三百火枪手和两队盾手。

佯攻很快开始。

三百人沿官道推进到木栅外百余步,第一排半跪,第二排压住枪口。两轮排枪后,高丽盾阵被打得后退几步,随即鼓声大作,栅后弓手齐射,枪兵也顺着正面缺口向前逼来。

大宁火枪手按令后撤。

撤得不乱,却故意露出一段空隙。右侧盾手慢了一拍,几名火枪手似乎被泥地绊住,队形向山口右侧偏去。

山口正面的高丽守军立即压出。

就在这时,左侧林地深处忽然响起短促的木梆声。

一排灰衣士卒从林后冲出,手中持短弩和长刀,绕过山坡,直插火枪手后路。紧跟其后的,还有藏在低坡后的一队重甲兵。他们没有冲向正面,而是往官道中段扑去,显然想切断萧长宁前军与后方轻炮之间的联系。

常福瞪大眼睛:“真有!”

沈砚把木标往林后轻轻一推。

“这下不算猜了。”

山口侧伏提前暴露,萧长宁的赤旗也在同一刻压下。

早已绕到旧桥后的工兵同时撤去伪装。

那座旧桥原本在山口南侧,被高丽人拆去桥面,只剩两排石墩。上午行军时,萧长宁并没有让主力从那里过,只命工兵借修桥之名,将短梁、绳索和木板悄悄堆在桥下。等侧林伏兵一动,工兵立刻架梁铺板,轻装队先过,随后是两门一号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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