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里有本账,小少爷只要她(1 / 1)

第三日清晨,宋予白去厨房领早饭时,碗里的粥少了半勺。

这半勺少得很有技巧。

若是旁人,兴许看不出来。

可宋予白是谁?

前世能把三文钱拆成五顿花的人。

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热气往上冒,半晌没动。

厨房婆子抬眼。

“宋姑娘还站着做什么?育婴房忙,别耽搁。”

宋予白低头看碗。

“今日米少了?”

婆子手上盛粥的勺子一停。

“你说什么?”

“昨日粥到碗边下半指,今日低了一指半。若是厨房米紧,奴婢可以记下,免得回头账目对不上。”

婆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一个刚来的丫头,还管厨房账?”

宋予白说。

“不管。只是我这个人穷惯了,碗里少东西,眼睛会自己算。”

旁边几个丫鬟忍着笑。

婆子把勺子往锅沿一磕。

“爱吃不吃。”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吵,把碗端走了。

回到育婴房,春桃看见她碗里的粥,皱眉。

“怎么这么少?”

宋予白坐下。

“厨房米今日害羞,躲起来了。”

春桃小声问。

“是不是赵奶娘跟厨房说了什么?昨儿她被老夫人罚到外间,脸色可难看。”

宋予白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袖中,一半泡粥。

“没有证据,不说。”

春桃看了看门外。

“你倒沉得住气。”

“吵赢了能加粥吗?”

“不能吧。”

“那就先吃。”

春桃佩服地看她。

宋予白吃完半碗粥,顾承安醒了。

今天是赵奶娘在外间候着,刘奶娘值内间。赵奶娘换了衣裳,也洗过头发,可腰上膏药又贴了新的,味道藏在衣料下,离近了仍重。

她端着热水进来,故意先绕到宋予白面前。

“宋姑娘,劳烦让让。小少爷要净面。”

宋予白往旁边退。

赵奶娘手里的水盆一歪,几滴水溅到宋予白裙角。

“哎呀,手滑。”

春桃立刻皱眉。

“赵奶娘,你小心些。”

赵奶娘看着宋予白。

“宋姑娘不会怪我吧?我这人笨,不像宋姑娘,听哭声就能听出袜子线头。”

屋里几个嬷嬷都看过来。

宋予白低头看了裙角。

水不烫,损失不大。

“不怪。裙子本就旧,湿了也看不出。”

赵奶娘一拳打空,脸色更难看。

孙嬷嬷从外头进来,扫了两人一眼。

“都闲着?小少爷醒了,还不伺候?”

刘奶娘抱起顾承安。

顾承安原本还迷迷糊糊,赵奶娘一靠近,他立刻扭头。

脑中翻译响起。

“臭,臭,不要,走开。”

宋予白正在叠小巾,动作停了停,又继续叠。

赵奶娘伸手。

“小少爷,奶娘抱抱。”

顾承安小嘴一瘪,脸埋进刘奶娘怀里。

“不要臭的。”

刘奶娘有些尴尬。

“赵姐姐,要不还是我来吧。”

赵奶娘脸上挂不住。

“我抱了小少爷几个月,怎么今日就抱不得了?不过是前日膏药味重些,我已经洗过了。”

孙嬷嬷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你说呢?”

这是要她出头。

宋予白把叠好的小巾放整齐。

“奴婢说了不算。小少爷愿不愿,抱一抱便知。”

赵奶娘冷笑。

“孩子哪懂愿不愿?还不是大人怎么抱,他怎么受着。”

宋予白看她。

“这话赵奶娘方才不该说。”

赵奶娘愣住。

“我说错什么?”

宋予白把小巾递给春桃。

“孩子不会说话,不等于没有喜恶。若大人只顾自己顺手,孩子只能哭。哭久了,大人又嫌他闹。”

屋里一静。

孙嬷嬷脸色沉下去。

“宋姑娘,你这是指桑骂槐?”

宋予白行了一礼。

“嬷嬷多心。奴婢只说抱孩子。”

赵奶娘红了眼眶。

“我知道,我被老夫人罚了,宋姑娘心里瞧不上我。可我伺候小少爷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才来几日,便挑我的错,往后这育婴房还有我们站的地方吗?”

这话一出,几个奶娘看宋予白的神色都变了。

宋予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但比陈家的水强。

她放下盏。

“赵奶娘,昨日厨房给我饭,今日少了半勺粥。方才你端水,湿了我的裙。我没说你一句。现在你说我挑你的错,这笔账怎么算?”

赵奶娘没想到她会当众摊开。

“你血口喷人!”

宋予白说。

“我没说是你让厨房少粥,也没说你故意泼水。我只说两件已经发生的事。你若问心无愧,不必急着喊。”

春桃在旁边小声补刀。

“粥确实少了,我看见了。”

赵奶娘瞪她。

“有你什么事?”

孙嬷嬷拍了拍桌面。

“够了。育婴房是小少爷住处,不是菜市口。宋姑娘,赵奶娘,你们若再吵,都去外头跪着。”

宋予白立刻低头。

“奴婢不吵。”

赵奶娘咬着唇,也低下头。

顾承安却被这一通话弄得烦了,小嘴一张哭起来。

脑中翻译传来。

“吵,臭,牙疼,小姨抱。”

宋予白本不想此时抱。

可孩子哭声一起,所有人都慌了。

孙嬷嬷看她。

“还不哄?”

宋予白洗手暖手,从刘奶娘怀里接过顾承安。

孩子一到她怀里,哭声低了些,却还抽噎。

“臭的走,牙疼。”

宋予白轻轻拍他背。

“好,不吵了。”

赵奶娘站在旁边,脸色红白交错。

孙嬷嬷盯着顾承安。

“赵奶娘,你先去外间。”

赵奶娘难堪。

“嬷嬷……”

“去。”

赵奶娘只好退了出去。

她一走,顾承安的哭声又轻了些。

屋内几人都看见了。

宋予白没有说膏药味。

她只是把顾承安抱到窗边,拿温水纱布给他咬。

顾承安咬住纱布,小手抓着她衣襟。

“舒服,臭没了。”

春桃凑近闻了闻。

“赵奶娘身上是不是还有药味?”

孙嬷嬷立刻看她。

“多嘴。”

春桃缩了缩脖子。

宋予白说。

“春桃只是鼻子好。”

孙嬷嬷冷冷看她。

“宋姑娘,别以为小少爷肯让你抱,你就能在育婴房作主。”

宋予白低头看顾承安。

“奴婢没想作主。奴婢只想让小少爷少哭。小少爷少哭,国公爷少发火,嬷嬷少挨责,大家日子都好过。”

刘奶娘轻轻点头。

“这话倒是实在。”

孙嬷嬷看了她一眼,刘奶娘又闭嘴。

午后,赵奶娘没有再进内间。

宋予白也没有再提粥和水。

她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

晚间春桃给她送饭,饭又少了些,这回连咸菜都少了一撮。

春桃气得压低嗓子。

“她们欺负人!”

宋予白把饭碗接过来,扒了一口。

“米还是顾府的米,少一撮也比家里稀粥强。”

春桃急了。

“你就这么忍?”

宋予白看向育婴房。

顾承安已经睡了,窗缝处透进一线风,吹得帐角轻动。

脑中翻译在白日里提过一次。

“夜里冷,风,脚凉。”

宋予白把碗放下,走到窗边摸了摸。

果然漏风。

她拿帕子暂时塞住缝隙。

春桃跟过来。

“你干什么?”

“记账。”

“记什么账?”

“粥少半勺,裙湿三滴,窗漏一处,膏药味未除。”

春桃睁大眼。

“你要告状?”

宋予白把帕子压实。

“不急。账本攒够了,再给该看的人看。”

她转身时,门外有影子从窗边掠过。

很快。

像是有人听了半句便走。

宋予白看着门外空荡的廊下,没有追。

追也追不上。

她方向感不好,夜里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