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两月钱没捂热,回家娘问被赶没(1 / 1)

赵奶娘被调走那日,育婴房换了新奶娘。

新来的姓方,二十出头,手脚干净,身上无香无药,进门先把指甲给宋予白看。

“宋姑娘,你瞧瞧。顾管家说了,小少爷身边如今先看这些。”

宋予白看她指甲修得圆润,手上没有倒刺,点了点头。

“手洗过吗?”

方奶娘立刻伸手。

“洗过两遍。热水洗的。衣裳也用清水熏过,不敢用香。”

刘奶娘在旁边笑。

“你别紧张。宋姑娘不吃人,只吃顾府的饭。”

宋予白看她一眼。

“饭还常少半勺。”

春桃端着小衣进来,听见这句立刻接上。

“今日不少了。厨房婆子亲自添到碗边,说怕宋姑娘记账。”

方奶娘小心问。

“宋姑娘真记账?”

宋予白把顾承安的小袜子翻过来检查。

“记。少饭也记,漏风也记,谁手冷抱孩子也记。”

方奶娘忙把手又在热巾上捂了捂。

“那我记住。”

顾承安坐在软垫上,手里抓着拨浪鼓,听见方奶娘的声音,歪头看了看。

脑中翻译传来。

“这个不臭。”

宋予白很满意。

“方奶娘可以先抱一会儿。”

方奶娘受宠若惊,赶紧坐到矮凳上。

“我能抱?”

“你是奶娘,不让你抱,让你看门吗?”

刘奶娘笑得肩膀直抖。

方奶娘小心把顾承安抱起来,托背托颈都稳。顾承安没哭,只抓着拨浪鼓敲了敲她袖口。

“还行。”

宋予白在心里给方奶娘记了一笔。

可用。

孙嬷嬷从外头进来时,正看见顾承安安安稳稳坐在方奶娘怀里。

她的脚步停在门口,很快又进来。

“宋姑娘,如今国公爷给了你直报顾管家的权,你更该守规矩。新人奶娘入内,该先由我验。”

宋予白起身行礼。

“嬷嬷说得是。方奶娘是顾管家带来的,奴婢只看她手净不净,身上有没有异味。规矩名册,还得嬷嬷来。”

孙嬷嬷听她把话递回来,心头那口气更堵。

“你倒会分清。”

“分清了少挨骂。”

孙嬷嬷看向方奶娘。

“家住哪里?可有小儿?奶水如何?前头伺候过谁家?”

方奶娘立刻答。

“回嬷嬷,奴婢城南人氏,家中有一女,已经断奶。先前在杜家短工,奶水足,杜家小少爷断奶后才出来寻差。”

孙嬷嬷问得细,方奶娘答得也细。

宋予白坐回摇篮边,继续翻小衣。

顾承安看她不抱自己,咿呀两声。

“小姨,抱。”

宋予白装听不懂。

“小少爷在方奶娘怀里很好。”

顾承安伸手。

“不。”

方奶娘有点慌。

“宋姑娘,小少爷是不是要你?”

宋予白看顾承安嘴巴开始扁,只好把他接回来。

“你这孩子,太会败坏我低调做人。”

孙嬷嬷听见这话,淡淡看她一眼。

“宋姑娘如今也不算低调了。”

宋予白低头替顾承安理衣襟。

“奴婢只想低调领钱。”

“顾府的钱,也不是谁都能领稳的。”

“那奴婢争取让小少爷睡稳。”

两人话音都轻,屋里的丫鬟却没人敢插嘴。

傍晚时,顾忠送来正式腰牌和月例登记。

“宋姑娘,这是你的新牌。育婴房贴身照看。出入只限育婴房,茶房,净房,厨房领食,外院账房领钱。旁处不可乱走。”

宋予白接过木牌,翻看两遍。

“若我迷路到了旁处呢?”

顾忠看了她片刻。

“给人看牌,让人送你回育婴房。”

“那若遇见不识字的?”

顾忠把目光移向春桃。

“春桃,往后宋姑娘出育婴房,你跟着。”

春桃指着自己。

“我?”

宋予白认真点头。

“你升官了,专管找我。”

春桃哭笑不得。

顾忠又拿出一只小钱袋。

“这是三日试用日钱,另有昨夜夜值钱。国公爷吩咐,今日一并给你。月钱从明日起按一两记,月底发。”

宋予白接钱袋的手比接腰牌稳得多。

“多谢顾管家。”

顾忠看着她把钱袋塞进怀里最里面,提醒。

“府里不会短你。”

宋予白说。

“奴婢知道。可钱在怀里,心里踏实。”

顾忠低声问。

“今晚要出府?”

宋予白抬头。

“若小少爷无事,奴婢想回柳叶巷一趟,给母亲送药钱。”

顾忠说。

“国公爷已吩咐,入夜前可给你半个时辰。让门房老张送你到巷口,再接回来。”

宋予白心里一松。

“老张认路吗?”

顾忠看她。

“他在顾府当了二十年门房。”

“那就好。我不挑人,只挑认路的。”

春桃在旁边说。

“宋姑娘,你给你娘送银子,半个时辰够吗?”

“不够也得够。小少爷夜里可能醒。”

顾承安正在玩她袖口,听见这句立刻抬头。

“不走。”

宋予白低头哄。

“我去给我娘买药。你睡一觉,我就回来。”

顾承安咿呀。

“不。”

“回来给你带糖?”

春桃吓了一跳。

“小少爷不能吃糖。”

宋予白很快改口。

“给你带糖的故事。”

顾承安听不懂,但看她还在,勉强低头继续玩袖子。

入夜前,宋予白拿了钱袋出府。

老张提着灯笼在前头走,嘴里念叨。

“宋姑娘,你跟紧些。柳叶巷也不远,可你这方向感,三条街能走成十条。”

宋予白把钱袋按在怀里。

“张叔放心,我不认路,但我认灯笼。”

“你今日可算在顾府站住了。”

“站住是暂时。站久要靠本事。”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话老成。”

“穷人长得快。”

老张叹了一声,没再说。

济仁堂还亮着灯。

宋予白进去时,药柜后的小伙计看见她,问。

“姑娘抓药?”

宋予白取出崔氏给的帖子,又把自己钱袋里的铜钱和碎银倒出一小半。

“这是顾夫人让抓的三副补养药。另外劳烦大夫按旧方给我娘添两剂止咳平喘的药,钱我自己付。”

伙计看见顾府帖子,态度立刻客气。

“姑娘稍候。”

坐堂大夫出来问了柳氏症状,斟酌着改了两味药。

“你娘虚久,不可大补。这三副顾夫人的药温和,能用。你自己添的两剂,先吃着。若夜咳减了,再来。”

宋予白问。

“一共多少?”

伙计拨算盘。

“顾夫人的帖子记顾府账。姑娘自付这两剂,二百六十文。”

宋予白肉疼得很,仍数得清清楚楚。

“二百六十文,麻烦包紧些,路上别散。”

老张在旁边看她数钱,忍不住说。

“你这一两银子,转眼就去一半。”

宋予白把药包抱在怀里。

“钱挣来就是花在该花处。药钱花了不亏。”

从济仁堂出来,她又赶去柳叶巷。

陈家门口的灯很暗,陈老太太正坐在灶边择菜,见她回来,第一句便问。

“顾府把你赶出来了?”

宋予白把药放到桌上。

“没赶。正式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