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问路七次才到傅府,进门就敢拦药?(1 / 1)

顾府的马车停在长街口时,天还没黑透。

顾忠原本要亲自送到傅府正门,偏偏前头有一队运柴的车堵住路,车夫回头请示。

“顾管家,绕东巷更快。”

顾忠看向车内。

“宋姑娘,您坐稳些,东巷绕一小段。”

宋予白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东巷通傅府?”

顾忠点头。

“通。”

春桃抱着小包袱,靠在车壁上。

“有顾管家在,总不会迷路。”

宋予白把帘子放下。

“这话听着,像在说我会。”

春桃认真回。

“姑娘,您不是会,是常。”

车行半盏茶,前头又传来吵嚷。车夫勒马。

“顾管家,东巷修渠,过不去。”

顾忠下车问了路,回来时眉心压着。

“还得绕南边。宋姑娘,您先在车里等。”

宋予白看了看天色。

“傅府要看傍晚屋子,晚了就误事。傅府离这儿多远?”

顾忠回。

“过两条巷,再转一道街。”

宋予白起身。

“我走过去。马车绕路,你们到傅府门口会合。”

顾忠立刻拦。

“不可。国公爷交代,不能让姑娘离了人。”

宋予白指了指前方。

“你们马车过不去,我带春桃先走。两条巷,一道街,我问路。”

春桃脸都白了。

“姑娘,您问路,通常会多问出三条街。”

顾忠也不赞成。

“再等片刻。”

远处傅府小厮跑得满头汗,正好寻来。

“宋姑娘可在?我家夫人催得急,少爷方才又闹了一回,刘嬷嬷说天黑前若不定神,夜里更难哄。”

宋予白听见刘嬷嬷三字,背好包袱。

“走。你带路。”

那小厮忙应。

可走出第一条巷,迎面又遇上挑水的长队。小厮抄近道,带着宋予白和春桃钻进一条窄巷。巷口卖炊饼的老汉吆喝,油烟从炉上翻起,春桃抬袖挡脸。

宋予白停下。

“傅府在西边,你往南走?”

小厮回头。

“宋姑娘,这条近。”

宋予白看向巷中岔口。

“近到哪里?”

小厮挠头。

“近到,近到前头有座石狮子。”

春桃扶额。

“傅府门口才有石狮子,京城有石狮子的人家多了。”

宋予白转身问炊饼老汉。

“老人家,傅将军府怎么走?”

老汉把炊饼翻面。

“哪个傅将军?京里姓傅的武官有三家。”

宋予白想了想。

“家里有个一岁多,爱哭,爱拿小木刀。”

老汉乐了。

“这我哪知道?娃娃爱哭的多。”

春桃赶紧补。

“镇远将军傅戎府上。”

老汉指了指北边。

“走反了。回去,过糖铺,见槐树往左。”

宋予白看向小厮。

小厮脸涨红。

“奴才平日跟车,不走小巷。”

春桃小声。

“好嘛,三个不认路的凑齐了。”

宋予白看她。

“你认?”

“我不认,但我不带路。”

三人回到糖铺,又遇见挑担卖针线的妇人。宋予白问第二遍。

“婶子,镇远将军府怎么走?”

妇人指向另一边。

“往前,见布庄右拐。”

走到布庄,掌柜又说右拐会到马市,傅府该往鼓楼方向。宋予白站在路边,抬头看天。

春桃抱紧包袱。

“姑娘,咱们是不是走丢了?”

宋予白回得很快。

“没有,京城在,我们也在。”

“这算没丢?”

“算。”

傅府小厮急得跺脚。

“夫人要骂死我。”

宋予白问了第四个人,是个挑灯笼的小童。小童指向一条花巷。

“从那边穿过去最快。”

春桃看了眼巷口挂着的红灯,立刻拉宋予白袖子。

“姑娘,这地方不像能穿。”

宋予白也看见几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倚在门边,转身便走。

“问第五个。”

第五个是茶摊掌柜。掌柜说得详尽,宋予白认真记了,走到半路又被一座新修的牌楼弄乱。

春桃忍不住。

“姑娘,您方才记的是左,还是右?”

宋予白沉默片刻。

“他说得太多,扰乱人心。”

傅府小厮快哭了。

“宋姑娘,要不奴才跑回去叫车?”

宋予白看着天色暗下,咬了咬唇。

“再问。”

第六个是巡街差役。差役看她粗布裙,小包袱,身后跟个小厮和丫鬟,先皱了眉。

“傅府也是你们能乱问的?”

春桃忙上前。

“我们姑娘是顾府请去傅府看小少爷的。”

差役上下打量宋予白。

“顾府?名帖呢?”

宋予白看向小厮。

小厮摸遍袖口,脸更白。

“名帖在顾管家那里。”

春桃低声。

“完了。”

宋予白把袖中的雇契摸了摸,又放回去。顾府契纸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差爷,傅府小少爷夜惊,傅夫人递帖子请我。若耽误了,您可愿替我去向傅夫人说明?”

差役一听傅夫人,脸色松了些。

“你真是去傅府?”

“真。”

“那走这边。再走错,你们便到城南去了。”

春桃跟着走,轻声嘀咕。

“姑娘,咱们方才离城南很近吗?”

宋予白不答。

走了又一刻,终于看见高墙黑瓦,门前两只石狮子威武。傅府大门灯笼亮着,门房站在阶上,看见宋予白一行,先皱眉。

“哪来的?”

傅府小厮赶紧上前。

“这是宋姑娘,夫人请来看少爷的。”

门房扫过宋予白的粗布裙,又看她背着小包袱,脸上不大信。

“宋姑娘?顾府那个?”

宋予白点头。

“正是。”

门房嗤了一声。

“顾府请的人,就穿这样?我看你们别是听了风声,来骗赏钱的。”

春桃气得上前半步。

“你怎么说话?”

门房把手中木棍横在门前。

“傅府不是谁都能进。近来打着看孩子名头上门的人多了。夫人请的是会看小儿病的宋姑娘,不是背包袱讨饭的。”

傅府小厮急得满头汗。

“她真是!我从路上接来的。”

门房瞪他。

“你接来便是?名帖呢?顾府的人呢?”

宋予白按住春桃的手,开口。

“我确实没有顾府名帖。顾管家绕路未到。傅夫人若急,请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顾府宋予白到门口了。若夫人说不见,我立刻走。”

门房不动。

“夫人忙着少爷,哪有空见乱七八糟的人?”

宋予白看了看门内。

“傅小少爷可在哭?”

门房神色变了变。

屋里深处隐约传来孩子哭声,隔着重门仍能听见断续。

宋予白立刻问。

“哭声从东边来?育婴房在东跨院?”

门房一怔。

“你怎么知道?”

“风从门缝过来,药味也从那边来。安神汤还在熬?”

傅府小厮忙点头。

“刘嬷嬷说先备着。”

宋予白看向门房。

“若药味进屋,孩子闻见会更怕。你若再拦一刻,夜里哭到几更,我可不担。”

门房被她说得迟疑,正要叫人进去,街口传来马蹄声。

顾忠带着两名顾府随从赶到,手里举着顾国公名帖。

“顾府宋姑娘在何处?”

春桃立刻招手。

“顾管家,这里!”

门房看见顾忠衣着,忙把木棍收回。

顾忠走到阶前,把名帖递过去。

“顾国公府送宋姑娘应傅夫人之请。方才路阻,来迟半刻。傅府门上,便是这样待客?”

门房脸色发紧,连忙弯腰。

“小的有眼不识人。请宋姑娘恕罪。”

宋予白没理会赔罪,只问。

“现在能进了吗?”

门房忙让开。

“能,能。”

傅府内院方向,孩子哭声忽然拔高,夹着瓷器落地的响动。一个婆子从影壁后跑出来,脸色慌张。

“快请宋姑娘!少爷把药碗砸了,刘嬷嬷说要按住灌,夫人快拦不住了!”

宋予白提起裙摆,朝内快步走去。

顾忠跟到二门前停下,隔着门提醒。

“宋姑娘,若有人为难,叫春桃出来报信。”

宋予白头也没回。

“先别让他们灌药。”

春桃抱着册子追上,边跑边喊。

“姑娘,往东!”

宋予白脚步一转,差点往西。

春桃急得拉住她袖子。

“东在这边!”

傅府哭声越来越近,药味也越来越浓。宋予白跨进东跨院时,正看见廊下站着一个身穿暗色比甲的老嬷嬷,手里端着药碗,正吩咐两个丫鬟进屋。

“按住少爷的手,趁哭张嘴灌下去。”

宋予白停在门槛外,开口拦住。

“谁敢灌,先把药方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