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撕破鬼面搜出孙字,小少爷喊白姨(1 / 1)

春桃捏着那张纸,指尖还沾着地上的灰。

纸折得很小,夹在刘嬷嬷袖袋暗缝里,若不是她被婆子架得踉跄,未必会掉出来。

林氏抱着傅烈,脸色沉得吓人。

“拿来。”

春桃看了宋予白一眼。

宋予白点头。

“给夫人。”

春桃双手递过去。

林氏展开纸,灯下只见半页账记,字写得细密,前头是几味药材,后头写着两个名字。

仁和药铺。

孙。

林氏盯着那两个字,半晌没有开口。

傅烈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小手还攥着宋予白衣袖,哭累了也不肯放。

宋予白俯身,替他把松开的薄被往肩上一搭。

“傅小少爷,先靠着娘。”

傅烈哼了一声。

“白脸走了?”

“走了。”

“老婆子也走?”

宋予白抬眼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被两个婆子压着肩,鬓发散了半边,方才在摇篮边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已经全找不见。

可宋予白记得。

她记得自己在耳房门后,看见刘嬷嬷举着面具贴近傅烈。

她也记得刘嬷嬷收起面具后,换了副温柔模样,伸手去抱孩子。

“少爷乖,嬷嬷在呢。”

“嬷嬷一来,少爷就好了。”

“瞧,旁人都没用,还是嬷嬷能哄。”

那几句话,一句比一句轻软。

傅烈被吓得哭到力竭,进了她怀里却不敢挣扎,两只小拳头攥得硬邦邦,脖子缩着,脸贴在她肩上,一点孩子寻常依赖的松快都没有。

那不是被哄住。

那是怕到不敢哭。

宋予白咬住舌尖,才没在那时冲进去。

春桃低声开口。

“姑娘,刘嬷嬷方才抱小少爷时,还同他说过几句话,要记吗?”

林氏抬头。

“她说了什么?”

春桃攥着笔杆,气得手腕发紧。

“奴婢没听全,只听见她说,嬷嬷哄好了吧,又说,少爷还是认嬷嬷。”

张奶娘也跪了下来,膝盖碰在地砖上。

“夫人,奴婢听见过。不止今夜。从前少爷夜里大哭,刘嬷嬷进屋后,总要说这几句。”

林氏把账纸按在桌上。

“从前你为何不说?”

张奶娘伏得更低。

“奴婢不敢。刘嬷嬷管着东跨院,谁值夜,谁领赏,谁挨罚,都经她手。奴婢只当她会哄孩子,没想到……”

刘嬷嬷抬起头。

“张氏,你少血口喷人。我管你们,是夫人给的权。少爷夜里哭,你们一个个躲懒打盹,若不是我撑着,东跨院早乱了。”

林氏把傅烈交给身边婆子。

“抱稳。”

傅烈立刻伸手。

“娘。”

林氏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娘不走。娘问完这个人,就抱你回屋。”

傅烈又去够宋予白。

“你也。”

宋予白走近半步,让他能碰到自己的袖口。

“我也在。”

林氏站起来,走到刘嬷嬷跟前。

“你说你撑着东跨院。好,我问你,面具从哪来?”

刘嬷嬷咬牙。

“杂物房。”

“谁准你拿?”

“奴婢想着试试少爷胆子。”

林氏抬手,旁边婆子立刻把那面新面具递上。

林氏用两根手指拎着,送到刘嬷嬷脸前。

“你拿这个,半夜贴到孩子面前,叫试胆子?”

刘嬷嬷往后避。

婆子按住她肩。

她避不开,只能闭了闭眼。

“夫人,傅家是将门。小少爷从小烈性,若不好好磨,将来难管。”

林氏笑了一声,那笑短促又硬。

“磨?”

她抬脚踢翻旁边的小凳。

屋内丫鬟婆子全低下头。

“我儿子一岁两个月,你拿鬼面吓他,还敢同我讲将门?”

刘嬷嬷伏在地上。

“奴婢错在手段急了,可奴婢没害少爷性命。”

宋予白开口。

“孩子的怕,也会伤命。”

刘嬷嬷转头看她。

“宋姑娘自然会说。你会哄,会写,会让夫人信你。可我们这些老嬷嬷,凭什么在高门里站住?孩子认我们,主家才留我们。孩子若不闹,夫人会觉得我们有本事?孩子若谁都能哄,要我们做什么?”

林氏的手按在桌沿,掌下木纹发出轻响。

“所以你叫他怕你,再叫他只能靠你?”

刘嬷嬷喘着气。

“我没法子。”

宋予白垂眸看着她。

“有。”

刘嬷嬷抬头。

宋予白把傅烈的小木刀捡起来,放回摇篮边。

“好好照看他,让他吃饱,让他睡安,让他白日能玩,夜里不怕。孩子会认这样的人。”

刘嬷嬷哑了片刻,忽而笑出声。

“宋姑娘,你说得容易。你有本事,能听懂孩子咿呀。我们听不懂,只有老法子。”

春桃气得往前迈了一步。

“听不懂便能吓吗?”

刘嬷嬷看向林氏。

“夫人,奴婢在傅府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爷多少次哭醒,是奴婢抱着走到天亮。宋姑娘今夜看见一次,就要把奴婢往死里推?”

张奶娘抬起头,嗓子发紧。

“你抱着走,是你先吓的。”

刘嬷嬷转过去。

“你有证据?”

张奶娘一滞。

刘嬷嬷又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有证据?你躲在耳房,看见我进屋。可你看见我吓少爷多久?你看见我从前都这样?今晚我认错,可从前那些夜惊,谁能说全是我做的?”

林氏的手指在账纸上点了点。

“还敢辩。”

宋予白没有急着接话。

她蹲到傅烈身边。

“傅小少爷,白脸来过几回?”

傅烈哭累了,眼皮打架,却还是咕哝。

“多。灯暗。白脸。哭。老婆子抱。”

林氏听不懂,转头看宋予白。

宋予白开口。

“他说很多回。灯暗之后,白脸来,他哭,嬷嬷抱。”

刘嬷嬷立刻喊。

“孩子这么小,哪里说得清!”

宋予白站起身。

“他说不清,可他会怕。”

她看向张奶娘。

“从前夜惊后,少爷是不是不肯让旁人抱,只认刘嬷嬷?”

张奶娘忙答。

“是。每回哭得狠了,奴婢们抱都挣,刘嬷嬷一来,少爷就不动了。”

“是不动,还是不敢动?”

张奶娘张了张口,脸色发白。

王奶娘从脚踏旁跪过来。

“奴婢也想起来了。少爷每回进刘嬷嬷怀里,手都攥着。奴婢还以为是哭久了没力气。”

春桃低头疾写。

“夜惊后,少爷入刘嬷嬷怀中不挣,双拳握紧。”

刘嬷嬷盯着那册子。

“一个丫鬟几笔字,就想定我的罪?”

宋予白抬手把册子合上。

“不是几笔字。”

她看向林氏。

“夫人,今夜人证有张奶娘,王奶娘,春桃,顾府顾管家在外可作时辰见证。物证有面具,柜中旧匣,袖中账纸。再搜她屋里,若有往来信件,便能顺藤摸到孙嬷嬷。”

林氏把账纸折好。

“搜。”

刘嬷嬷脸皮抖了抖。

“夫人,奴婢屋中有私物。”

林氏俯身看她。

“你吓我儿子的时候,可想过他也有夜里安睡的私处?”

刘嬷嬷被婆子拖出去。

院内灯火次第亮起。

不多时,外头有人来回禀。

“夫人,刘嬷嬷枕中拆出一包药粉,两张银票,还有三封信。信上没有署全名,只盖了半个孙字印。”

林氏接过信,手背青筋抬起。

宋予白看向信封边角。

那里有一抹药铺朱印。

仁和。

院门外,顾忠隔着帘子开口。

“宋姑娘,国公爷另有口信。沈相府清晨也要查仁和药铺,问傅府可要同查?”

林氏攥着信。

“回顾管家。”

她看向宋予白。

“傅府不躲。”

宋予白还没答,傅烈忽然用小木刀敲了敲摇篮。

“打白脸。”

林氏转身走回去,蹲在儿子面前。

“娘给你打。”

傅烈看着她,又看宋予白。

“白姨也打。”

春桃笔尖停住。

“姑娘,他叫你什么?”

宋予白也怔了一下。

傅烈困得睁不开眼,却攥着她袖口,含糊又认真。

“白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