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世子不吐了,王爷书房灯亮一夜(1 / 1)

赵璟珹这一觉睡了大半个时辰。

醒来时,屋里香炉撤了,窗开半扇,炭盆移远。乳母换了干净衣裳,连袖口都洗过,站在榻边等宋予白发话。

周太医仍在药案旁,折扇未展开。

宋予白摸了摸药碗外壁。

“太烫。”

药童忙说。

“刚温过。”

“你觉得温,小世子未必觉得。滴在手腕内侧试。”

药童照做,眉头一动。

“是有些烫。”

周太医看了他一眼,药童立刻低头。

宋予白把小勺递给乳母。

“半勺。先碰唇,不进喉。让他知道这次没人按他。”

乳母手抖。

“奴婢怕喂不好。”

宋予白站在她身侧。

“慢些。喂不好可以重来,呛着才麻烦。”

郑氏坐在旁边,双手合在膝前,连呼吸都放轻。

赵珩也在。

他本该去前厅见宗正府来人,却只让高福传话,推迟半个时辰。

高福回来时,额角有汗,却不敢催。

宋予白把赵璟珹抱起,让他半靠在自己臂弯。

“王妃,您同他说话。”

郑氏忙俯身。

“珹儿,娘在。今日慢慢吃,不按你,不急你。”

赵璟珹听见熟悉的声音,嘴唇动了动。

乳母把半勺药碰到他唇边。

孩子眉头皱起,头往旁边偏。

周太医开口。

“看,他抗药。此时就该趁他张口喂进去。”

宋予白抬手挡住乳母。

“停。”

乳母立刻收勺。

赵璟珹没有哭,只把脸往宋予白怀里贴。

脑中传来细弱的咿呀。

“苦……不按?”

宋予白低声哄。

“没人按你。苦就停一停。”

郑氏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哭。”

宋予白示意乳母等片刻。

“再来。比方才少。”

第二回,药只沾了唇。

赵璟珹皱着小脸,舌尖抵了抵,却没有吐。

乳母惊喜地看向郑氏。

“王妃,小世子含住了。”

周太医面皮绷着。

“不过沾唇,算什么入口。”

宋予白没有理他。

“第三回。”

小勺又送过去。

赵璟珹含了半点,喉咙动了动。众人都盯着他,屋里连帘动声都清楚。

他没有吐。

郑氏捂住嘴,肩头轻轻抖着。

赵珩站在榻前,袖中手指慢慢松开。

宋予白把药碗推远。

“够了。今日第一轮到这里。”

周太医终于忍不住。

“这才多少?如此喂法,一碗药要喂到天黑。”

宋予白看向他。

“喂到天黑也比吐满襟强。周大人若嫌慢,可回去喝一碗同样的药,半碗灌下,再来同我说快慢。”

青杏低头写字,笔尖险些歪了。

高福咳了一下,立刻侧过脸。

郑氏轻声问。

“宋姑娘,接下来呢?”

“等一刻,看吐不吐。不吐,再喂两三次。若困了就睡,不追着喂。乳也一样,少量多回。今日先让他知道吃东西不会受罪。”

赵珩开口。

“高福,照宋姑娘的话,安排人轮值记录。”

高福立刻应下。

周太医把折扇收入袖中。

“王爷,老臣该回太医院。”

郑氏看向他,唇边动了动,没有挽留。

赵珩却开口。

“周太医,明日请再来。”

周太医抬头。

“王爷既不听老臣,何必再请?”

赵珩看着他。

“本王仍要听太医。但从明日起,方药与照料一并议。宋姑娘提的记录,周太医也看。”

周太医沉默片刻。

“让老臣看一个布衣女子的册子?”

宋予白接话。

“周大人不想看也成。青杏写两份,一份给王爷,一份贴在育婴房门口。您路过时,总会看见几个字。”

青杏忙点头。

“奴婢能写两份。”

周太医袖子一甩,转身往外走。

“荒唐。”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王爷,老臣明日辰时来。若小世子夜里有变,莫怪老臣今日没有苦劝。”

赵珩没有动怒。

“高福,送周太医。”

周太医离去后,屋内才松下来。

郑氏握住宋予白的手。

“宋姑娘,今日多谢你。”

宋予白看着她苍白的脸。

“王妃先别谢。今晚最难。小世子习惯了被灌,一到喂药时会怕。你们若有人心急,前头白做。”

郑氏点头。

“我守着。”

“您也要睡。”

“我睡不着。”

宋予白把赵璟珹的小被理好。

“王妃若倒下,小世子更没人护。今晚分三段。乳母守前段,高公公守中段,王妃守后段。王爷若有空,看一看记录,别只问太医。”

赵珩看她。

“宋姑娘连本王也安排了?”

“收了王府银子,总要安排到位。”

郑氏忍不住笑了笑,又很快咳了几声。

赵珩上前扶她。

“你先回去歇。”

郑氏摇头。

“我想看珹儿再吃一口。”

宋予白看了看漏刻。

“再等半刻。若没吐,可以试乳。”

赵璟珹安静靠在小枕上,小手露在被外。宋予白把他的手放回被里,他又慢慢伸出来,抓住她袖边。

脑中传来一句。

“别走。”

宋予白的手停了停。

赵珩看见了。

“怎么?”

“他怕我走。”

郑氏眼泪又落。

“那姑娘今夜能留吗?银子照你说的给,二十两,不,三十两也可。”

宋予白看了看窗外天色。

“我院里还有三个孩子。顾承安抱着我的算盘,沈知鹤抱着我的旧笔,傅烈抱着空碗等我回去。今日不能留夜。”

郑氏急了。

“可珹儿……”

宋予白语气放软。

“我走前会把法子写清。若夜里真不成,王府派车来接,我再来。夜价另算。”

赵珩替郑氏拭去眼泪。

“让她回去。她能来第一次,便能来第二次。珹儿不能只认一个人。”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月王这句话,比许多父母看得明白。

傍晚时,赵璟珹试了三次药,两次乳。药只进了小半盏,乳也不多,却一回都没吐。

周太医不在,屋里没人敢喜得太早。郑氏捧着记录册看了许久,指腹在没吐二字上轻轻摩挲。

“这两个字,我盼了好久。”

宋予白收拾布袋。

“明日继续。不能今日不吐,明日就加量。”

赵珩点头。

“本王记得。”

宋予白看向高福。

“车马备好了吗?我得回院。”

高福忙说。

“备好了。酬金也备好,半日五两。”

宋予白纠正。

“过了半日,未到夜,按一日十两。”

高福一愣,看向赵珩。

赵珩取过银封,亲手递给她。

“十两。另有五两,买姑娘今日写下的照料章程。”

宋予白接过,打开点了点。

“章程可以给,王府不得改名拿去送人情。”

赵珩目光落在她的竹布袋上。

“写宋姑娘名。”

“写宋氏幼学。”

赵珩颔首。

“好。”

宋予白离开时,赵璟珹又哼了一声。

她回身,在榻边弯腰。

“我明日若有空再来。你要睡,少吐,多吃一点。别让你娘哭太久。”

赵璟珹抓着她手指,过了好久才松开。

夜里,赵珩没有回寝院。

书房灯燃了一夜。

高福送来第一份夜间记录时,赵珩正坐在案前,面前放着宋予白写的照料章程。

高福轻声开口。

“王爷,亥时喂乳三口,未吐。小世子睡了。”

赵珩接过册子,视线停在未吐二字上。

“王妃睡了吗?”

“王妃守到二更,被嬷嬷劝去歇了。临走前还问,宋姑娘明日会不会来。”

赵珩指尖压住纸角。

“明日请她来。”

高福迟疑。

“周太医辰时也来。”

“让他来。”

“若周太医仍反对减药呢?”

赵珩抬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今日只改喂法,珹儿便少吐。若方子再不动,本王这个父亲,便真只会看着他受罪。”

高福低下头。

“王爷是要减药?”

赵珩没有立刻作答。

他拿起案上那只凉透的药碗,闻了闻,又放回去。

“明早传话。小世子的方子重议,苦烈之药先减三分。食补之法,由宋姑娘列单,太医核看。”

高福心口一跳。

“周太医怕是要发怒。”

赵珩把宋予白那页章程合上。

“那便让他怒。珹儿不是药罐子。”

天将亮时,月王府后门开了。

高福亲自带着马车出府,车上放着请帖,还有一封赵珩亲笔。

同一时刻,宋氏幼学的门才刚开。

顾承安抱着算盘坐在门槛内,沈知鹤举着旧毛笔,傅烈怀里仍是那只空碗。

青杏打着哈欠扫院,抬头便看见月王府马车停在巷口。

高福下车,神色比昨日更恭敬。

“宋姑娘,王爷请您今日再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