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江瑞珩开始记账(1 / 1)

“谁又在外头喊我?”

江瑞珩抬起头,手里的炭笔还压在纸上,脸却没离开那页本子。

青杏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不是喊你,是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把米缸和柴房都写进去了。”

江瑞珩低头,看了眼自己那页纸。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米二斗,菜一篮,柴三捆,纸角还画了个不太像的木盆。

他把纸往里挪了挪。

“那就是我记的。”

沈知鹤趴在旁边,把头伸得老长。

“你记这个做什么,白姨又没让你记。”

“白姨没说不让。”

“那也不用你记到这个份上吧。”

“为什么不用。”

江瑞珩抬眼看他。

“今日米多了半勺,明日柴少了一根,后日菜叶老了半片,谁都说不清,最后还是白姨去看。”

沈知鹤张了张嘴,没接上。

他转头去找宋予白。

“白姨,你看他!”

宋予白正把一碗温好的米糊递给赵璟珹,闻言看过来。

“看见了。”

“那你不管管?”

“管什么。”

“管他记账。”

江瑞珩把炭笔转了一圈,语气还是一本正经。

“小姨母没工夫,我帮你记。”

宋予白停了一下。

她把碗放稳,蹲到江瑞珩面前。

“你记这些做什么。”

江瑞珩指了指纸。

“学堂要花多少,我要知道。”

“你还小,不用管这些。”

“我不小了。”

沈知鹤立马笑。

“你才一岁半,连说话都还爱拖尾巴。”

江瑞珩看他一眼。

“你才爱拖尾巴。”

“我那叫讲得清楚。”

“记账也要讲清楚。”

宋予白看着他。

“谁教你的。”

江瑞珩把炭笔握紧了些。

“你。”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天都在算。”

他抬手,点了点桌角那摞旧纸。

“你翻米缸,看菜篮,摸柴火,问青杏今日剩多少,问小桃米糊热没热,问顾承安珠子够不够。”

“你算得太多。”

“所以我帮你算。”

宋予白没立刻接话。

她低头去看那页纸,发现上头不止有米菜柴,还多了几行。

饭厅用了几次水盆。

顾承安今日借珠三次。

沈知鹤说话四格。

傅烈跑道两圈半。

宋予白抬手,轻轻点了点那行字。

“这些你也记。”

“记。”

“为什么记得这么细。”

江瑞珩把笔头在纸边蹭了蹭,蹭出一点灰。

“因为你看一眼就知道哪儿乱了。”

“我看一眼不行么。”

“你累。”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旁边几个孩子都安静了半息。

宋予白看着他。

“你知道我累。”

“知道。”

“谁告诉你的。”

“你手上的红痕。”

他说着,把自己的小本子往前推了推。

“还有这个。”

宋予白接过来,翻了两页。

上头写得乱,却一笔一画都没错。

今日米二斗,做了几碗米糊,几个人添了口,几个孩子多吃了半勺,连曹德安午后送来一匣点心,也被他记成宫里来食一匣,未开封,未分食。

她看着看着,指腹在纸边停了一下。

“你还记宫里的东西。”

“因为也是学堂的东西。”

“谁教你的这句话。”

“还是你。”

沈知鹤在旁边听得发愣,忽然回头看青杏。

“青杏姐姐,他这样算不算会算账了?”

青杏拿着门册,笔尖悬在纸上。

“算。”

沈知鹤不服。

“那我也能算,我今日少说了两格。”

江瑞珩抬头。

“你昨夜还偷说了。”

“我那是梦话。”

“梦话也算。”

沈知鹤一噎,差点把梨水杯抱翻。

宋予白看着两个孩子斗嘴,转手从桌边拿过另一张白纸,铺在江瑞珩面前。

“既然你要记,就别只记花销。”

江瑞珩眼睛一亮。

“还记什么。”

“记孩子今日吃了多少,睡了多久,谁闹过,谁哭过,谁又把谁的杯子拿错了。”

“还要记谁没守规矩。”

“要。”

“记这个做什么。”

“以后看,才知道哪天出错。”

江瑞珩低头,立刻就写。

沈知鹤把脸凑过去看。

“你连我今日多说两句都要记?”

“记。”

“那你记我一句好话。”

“你刚才夸顾承安了。”

“那不算,是事实。”

“事实也记。”

宋予白看着那本子,忽然伸手,把封皮掀开了一点。

里面竟然已经分了几页。

米页。

菜页。

柴页。

孩子页。

错例页。

连顾承安今日帮小孩系鞋带,都被他压在孩子页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鞋结。

宋予白的指尖在那结上停了停。

“你什么时候分的页。”

江瑞珩握着笔,答得快。

“昨晚。”

“昨晚你不是睡了吗。”

“睡前想的。”

“你还会想这个。”

“我会。”

他说完,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写下来就不会忘。”

宋予白没应声,只把本子合上,又打开。

“那你写到哪一步了。”

“今日开始记每日消耗。”

“只记今天。”

“明天也记。”

“后天呢。”

“后天也记。”

沈知鹤立刻插嘴。

“那他是不是会记到白头发。”

江瑞珩面不改色。

“你要是一直吵,我就先记你。”

沈知鹤立刻捂嘴。

“我不吵。”

顾承安从外头回来,手里还提着那只刚系好的鞋。

他站到案边,低头看那页账。

“柴少了一根。”

江瑞珩看他。

“你怎么知道。”

“灶房旁边那捆松了。”

“谁拿了。”

顾承安摇头。

“我只看见少了。”

“那你记。”

顾承安想了想,伸手去拿炭笔。

宋予白把笔递过去。

“会写么。”

顾承安点头,在纸尾写下两个字。

鞋带。

他写得不快,可那两个字没有歪得太离。

江瑞珩看见,抿了下嘴。

“你写错了。”

顾承安看他。

“哪错。”

“你该记柴,不该记鞋带。”

“鞋带也是学堂的。”

江瑞珩顿了一下。

宋予白抬眼看过去,没说话。

顾承安把笔放下,指了指门边。

“今日那个孩子,要是没鞋带,就会摔。”

“所以你记鞋带。”

“嗯。”

江瑞珩看着那两个字,过了会儿,把它们圈进了孩子页。

“行。”

沈知鹤凑过去。

“这也行?”

“行。”

江瑞珩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抱自己的小木片。

宋予白起身时,指尖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谁教你算这些,不是为了叫你变成账房,是为了让你知道,白姨每日怎么过的。”

江瑞珩抬起脸。

“我知道。”

“知道什么。”

“你不想浪费。”

宋予白没再问。

她刚转身,小桃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端着新温的汤。

“姑娘,今日菜多了一碗,江小少爷要不要也记上。”

“记。”

江瑞珩接得快。

“谁端来的,谁洗的碗,谁多添了半勺,都记。”

小桃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成,那你连我今日偷吃一口也记上。”

沈知鹤一听,眼睛都亮了。

“我也要记,我也看见了!”

江瑞珩低头翻本子,笔尖落得更稳。

“你说,我记。”

宋予白看着他,手里那本账册压着一页新纸,纸上空着一大片,像是专等着谁来填。

她刚要问,外头忽然一阵风过,院门边传来顾铮的声音。

“宋姑娘,能不能借你儿子用半日。”

顾承安听见这句,手里的珠子停了。

江瑞珩也抬头看向门口。

宋予白还没答,顾铮又补了一句。

“我想带他回顾府,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