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谁也不让碰,他开口只喊白姨(1 / 1)

“那话不对,周太医不会教绑孩子。”

宋予白把杯盏放回桌上,盏底碰着木面,清响一下。

顾承安站在她膝边,手还按着那本一年大事记,仰头看她。

“你不去。”

“我不去李家。”

“也不去门口。”

“也不去门口。”

江瑞珩提笔记下,写完又抬头。

“小姨母承诺范围补全,不去李家门口,不绕去附近巷口,不以买药为由改路。”

宋予白看他一眼。

“你把我的路也封了?”

沈知鹤立刻接话。

“封得好,白姨你上回买笔买到西市,大家都知道。”

傅烈把木环往桌上一放。

“那李家孩子怎么办?”

门口传话的人赶紧答。

“江大人说,周太医当场翻了旧案,说他从没开过绑手安神的法子,卢夫人也在,李家老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赵璟珹抱着杯子,小声追问。

“那孩子的手呢?”

“解了,郑嬷嬷亲手解的,周太医给看了,说腕上勒了印,要养几日。”

陈小栓坐在后头,摸了摸自己手腕。

“勒了印,那拿点心会疼。”

顾承安看向宋予白。

“能来学堂?”

传话人摇头。

“这得看李家主母醒不醒事,江大人说,今日先保孩子不再被绑。”

宋予白把半凉的饭端起来,又夹了一筷菜。

“那就等江渡下一封信。”

沈知鹤指着她的碗。

“白姨,这回你自己吃了,不用顾哥哥管。”

“你吃你的。”

“我吃着呢,我只是监督。”

顾承安把筷子摆正。

“饭后上药。”

“今日上过了。”

“雨后上过,饭后再看。”

江瑞珩写得很快。

“饭后复查伤口,顾承安执行。”

宋予白把那半碗饭吃完,才看向青杏。

“明日去陈家一趟,送药材,也看看娘。”

青杏应下。

“柳夫人前日还托人说,能下床走两步了,姑娘正该去看看。”

赵璟珹抬头。

“小姨母要回外祖母家?”

“嗯,半日。”

“我可以写问安吗?”

“可以。”

沈知鹤马上举手。

“我也写,我这回不写春风秋风。”

傅烈问。

“我送石头行吗?”

江瑞珩抬头。

“病人收石头用途低。”

傅烈不服。

“压药方。”

陈小栓把乌梅干盘子往前推。

“我娘说病人嘴苦,送乌梅干好。”

宋予白看了陈小栓一眼。

“你这个倒是能送。”

陈小栓坐直了。

“那我明日挑大的。”

第二日,宋予白到陈家时,柳氏正坐在院里的竹椅上。

她不是被人扶出来的。

陈老太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薄毯,嘴里念叨个不停。

“晒一会儿就成,别贪久,郎中说能走,不是叫你满院子转。”

柳氏抬头看见宋予白,伸手招她。

“白儿,快过来,娘今日自己走出来的。”

宋予白脚步快了些,到竹椅前蹲下。

“走了几步?”

“从屋门到这里。”

陈老太太立刻拆台。

“中间扶了墙,扶了两回。”

柳氏笑着嗔她。

“娘,孩子好容易回来,你就揭我短。”

宋予白握住柳氏的手。

掌心比从前暖,腕骨也没有那样硌人。

“气色好了。”

“好郎中有本事,你送来的药材也好。”

柳氏反握住她,指腹摸到宋予白手上的小痂。

“这是怎么弄的?”

宋予白把手往袖里收。

“针扎的。”

陈老太太立刻瞪她。

“又做针线?你忙学堂还不够?”

宋予白避重就轻。

“孩子过生辰,做了双鞋。”

柳氏听着,手没松。

“白儿,娘好多了,你不用再为娘的病担心。”

院里的日头落在柳氏肩上,薄毯边被风吹起一点。

宋予白看着那只比前些日子多了力气的手,喉间发紧,话出来时轻了许多。

“娘,我还要给您买更好的药。”

柳氏拍她手背。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倔。”

宋予白抬头。

“爹也这样?”

“他年轻时就是,自己袖口破了不补,给旁人抓药倒舍得。”

陈老太太哼了声。

“你爹那人,心好,账不行,若不是我看着,家底都叫他贴出去。”

宋予白问。

“娘今日喝药可还吐?”

“不吐了,李郎中新改的方子温和,喝完也能吃半碗粥。”

陈老太太补。

“今早还多吃了半个蛋羹。”

宋予白从袖中取出小册子。

“我记一下。”

柳氏看见那册子,忍不住笑。

“你回自己家,也要记?”

“江瑞珩交代的,少记一项,他要问。”

“就是那个会算账的小哥儿?”

“嗯。”

“他管你也管得紧?”

陈老太太接话。

“管得好,她就该有人管。”

宋予白无奈。

“外祖母。”

“叫我也没用,你看你这脸,比上回还瘦一点。”

柳氏把她拉近。

“白儿,你学堂忙归忙,饭不能省,夜不能熬,娘这边好了,你别再拿自己填。”

“我知道。”

“你别只说知道,娘问你,今日早饭吃了什么?”

宋予白停了一下。

陈老太太立刻拍腿。

“看吧,又想糊弄。”

宋予白只好答。

“粥,蒸蛋,半块枣糕。”

柳氏问。

“半块?”

“赵璟珹分我的,他只肯分半块。”

柳氏听得眉眼弯起。

“那孩子还惦记我吗?”

“惦记,给您写了问安。”

青杏把一沓小纸取出来。

赵璟珹的字歪歪扭扭,写着外祖母安,后头画了一朵花。

柳氏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手软,心也软。”

沈知鹤那张纸更热闹,前头问安,后头写了半首诗,春字被涂掉,又改成夏。

陈老太太看乐了。

“这个话多。”

“确实。”

傅烈送的是一块洗干净的小圆石,下面夹着纸条,写着压药方。

柳氏把石头放在掌心。

“这孩子实诚。”

陈小栓送的乌梅干装在小纸包里,纸包上写着挑大的。

陈老太太认出来。

“这不就是马氏家的小栓?”

“嗯,规矩好了不少。”

“他能送东西了?”

“能,还会搬桌,查花盆。”

陈老太太把乌梅干收好。

“那就好,孩子闲着生坏,忙起来就没空瞎折腾。”

宋予白陪柳氏晒了半个时辰。

进屋前,柳氏撑着椅把站起来。

宋予白伸手扶她,柳氏却轻轻推开。

“我自己试试,你跟着就行。”

一步。

两步。

到第三步时,柳氏扶了墙,却没有坐回去。

“看,娘真好了不少。”

宋予白跟在旁边,手掌虚扶着,没有碰。

“慢些。”

柳氏笑着看她。

“你小时候学走路,也是这样,一步一步不肯叫人抱。”

陈老太太在后面嘀咕。

“倔根儿。”

回到屋里,柳氏靠在床头,喝了半盏水。

“白儿,你别总想着给娘买贵药,娘现在最想要的,是看你过得不苦。”

宋予白替她掖好薄被。

“不苦。”

柳氏看着她,指尖点了点她的手。

“这不是不苦的人该有的手。”

宋予白没答。

陈老太太端药进来。

“行了,别说她了,再说她又要把账本拿出来。”

柳氏接过药碗,喝了两口,又皱起脸。

“还是苦。”

宋予白把乌梅干递过去。

“陈小栓挑大的。”

柳氏含了一颗,过了片刻才说。

“那孩子也算做了件好事。”

青杏在门外轻声提醒。

“姑娘,学堂那边午后还要查账,差不多该回了。”

柳氏立刻坐直。

“回去吧,别让孩子等。”

宋予白站起。

“我过几日再来。”

“别过几日,七日一回就够,药材也别回回带贵的。”

陈老太太拿布包塞给她。

“这是我晒的干菜,给孩子们炖汤,别嫌。”

宋予白接过。

“不嫌。”

柳氏拉住她袖口。

“白儿。”

“娘?”

“你在学堂救孩子,娘不拦你,可你记住,娘现在能等你回家。”

宋予白手指捏住布包边,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嗯。”

刚出陈家院门,青杏便追上来,脸色比方才紧。

“姑娘,江家的人在巷口等,说李家那孩子解了绑后,一直不肯让人碰,周太医问,他只肯说两个字。”

宋予白停在台阶下。

“哪两个字?”

青杏看着她。

“白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