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谁敢给学堂送规矩(1 / 1)

“还有人没露脸,这句别删。”

沈知鹤护着江瑞珩的册子。

“我今日难得说到点上,你要是删了,我就去找你娘告状,说你不给寿星朋友留功劳。”

江瑞珩把册子往旁边挪。

“你先把手洗了再碰。”

“我没碰到墨。”

“碰到册角。”

顾承安把水盆推近。

“洗。”

沈知鹤气鼓鼓地去洗手。

“你们都等着,我洗完继续讲。”

门外传来何先生的咳声。

“沈小公子今日兴致不差。”

沈知鹤甩着手回头。

“何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有大事要讲。”

何先生侧身让开。

沈鹤洲站在门边,朝宋予白点了点头。

顾承安立刻看他靴底。

沈鹤洲低头,再看门线,自己停住。

“我先擦靴。”

沈知鹤瞪圆了眼。

“爹,你也归顾哥哥管?”

沈鹤洲一边擦靴,一边看儿子。

“在白姨学堂,守线的人最大。”

顾承安点头。

“洗手。”

沈鹤洲把手也洗了。

何先生在后头笑得斯文。

“大人今日在府里还夸顾小公子规矩立得好,到了门口,果然先领规矩。”

沈鹤洲看他。

“你也洗。”

何先生拱手。

“是。”

沈知鹤已经等不及,拉着沈鹤洲往珠线内侧走。

“爹,你坐这里,你听我讲,今日有人给顾哥哥送假礼,顾哥哥不收,结果里头写宋家旧号,又缝硬枕棉,又写安神旧方,还有宫供棉布,刘二娘说那针脚是宫里老手艺,我起名叫假礼不过门,江瑞珩承认可用。”

沈鹤洲坐到矮凳上,看着儿子一口气讲完。

“你一口气能说这么长了?”

沈知鹤很认真。

“我还能更长,小姨母让我安静一刻钟,我没做到,但我小声说了。”

何先生忍笑。

“小公子,小声说半个时辰,也算说。”

沈知鹤转头。

“何先生,你不要拆我,我现在有新听众。”

沈鹤洲看向宋予白。

“他在府里也这样?”

宋予白还没开口,傅烈抢先。

“在学堂更厉害。”

赵璟珹补。

“他会跟布偶讲。”

张宁把布偶抱紧。

“布偶听。”

江瑞珩翻旧册。

“沈知鹤单日最长连续说话,半个时辰又二十息,中途饮水一次,未停话。”

沈知鹤扑过去捂册子。

“江瑞珩,这种也记?”

“行为模式。”

沈鹤洲眼角抽了抽。

“这孩子,像我年轻时。”

何先生笑意藏不住。

“大人年轻时话也这么多?”

沈鹤洲沉默片刻。

“差不多。”

沈知鹤眼睛亮起来。

“爹,你年轻时也能说半个时辰?”

“能。”

“那祖父骂你吗?”

“骂。”

“骂了有用吗?”

“没用。”

沈知鹤更高兴了。

“那我这是随爹,不是我错。”

沈鹤洲看着他。

“后来我学会了在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

沈知鹤的肩膀垮下去。

“哦。”

何先生轻咳。

“小公子才三岁。”

沈鹤洲点头。

“也是。”

他弯下身,和沈知鹤平视。

“知鹤,今日想跟爹说什么?”

沈知鹤愣住。

这句话让他的小嘴张开,又合上。

平日里话多到能把人绕晕的孩子,竟卡了一会儿。

宋予白看见他的手摸向耳朵。

不是背诗心虚。

这是话太多,一时不知道先取哪一句。

沈鹤洲没催。

顾承安把珠篮推到沈知鹤脚边。

“慢说。”

赵璟珹把水杯往旁边挪。

“先润唇。”

傅烈坐到另一边。

“别怕,你爹能听半个时辰。”

何先生笑着补。

“大人今日午后无客,可听久些。”

沈知鹤这才缓过来。

“爹,那我从黑箱说起,还是从顾哥哥生辰说起?”

沈鹤洲想了想。

“从你今日不怕说起。”

沈知鹤抬头看宋予白。

“小姨母,我今日怕几分来着?”

“六分。”

“现在呢?”

“你自己算。”

沈知鹤低头看小米包。

“四分吧,不,三分半,听见宫里老嬷嬷又到四分。”

江瑞珩提笔。

“恐惧自评波动,三分半至四分。”

沈知鹤看向沈鹤洲。

“爹,你看,他连半分都记。”

沈鹤洲认真点头。

“记得好。”

沈知鹤本来准备告状,听见这句,整个人卡住。

“爹,你怎么帮他?”

“他记下来,日后你若又怕,大家知道怎么护你。”

沈知鹤摸了摸小米包。

“那好吧。”

宋予白看着父子俩。

沈鹤洲平日言语不多,句句落在该落的地方。

沈知鹤却满嘴跑,跑累了还要拉人一起跑。

可父子俩蹲在同一条珠线后时,竟有种奇怪的相近。

一个学会了收,一个还在学。

沈鹤洲看向宋予白。

“宋姑娘,张大人那边让何先生送来新抄件,原物留在外院。”

顾承安伸手。

“线外。”

何先生把纸包放到小案上。

“规矩记着。”

江瑞珩过去拆外纸,没碰内页,只看封条。

“封条完好,抄件可入。”

宋予白接过抄件。

纸上只抄了旧布夹纸那行字。

宋氏幼科,安神旧方。

字写得歪,刻意藏笔锋。

沈鹤洲看了一眼。

“魏明远今日在御史台递了话,说京中女子设学,牵涉贵胄幼子,外头议论纷纷,若再卷入旧方旧案,恐有不妥。”

顾铮冷笑了一声。

“他鼻子倒灵。”

沈知鹤立刻看爹。

“魏明远是谁?”

沈鹤洲看他。

“一个爱管别人家门的人。”

顾承安抬头。

“他不能管学堂门。”

“嗯,不能。”

沈知鹤立刻抢话。

“那他是坏人吗?”

沈鹤洲没有立刻给定论。

“先看他做什么。”

何先生接过话。

“魏御史从前就看不惯女子出面办事,白姨学堂如今名声大,怕是有人把话递到他耳朵里。”

宋予白把抄件合上。

“所以后巷假礼,不只是试门,也是在给御史台递话。”

江瑞珩写得飞快。

“假礼,宋家旧号,宫供棉布,御史台偏见,四线不可混作一线。”

沈知鹤指着册子。

“加我那句,还有人没露脸。”

江瑞珩看他。

“已记。”

沈知鹤立刻转向沈鹤洲。

“爹,我立功了。”

沈鹤洲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

“立功之后,更要少抢话。”

沈知鹤的脸垮下来。

“爹,你听众当得不够宽厚。”

何先生忍不住笑出声。

顾承安却看向宋予白。

他身体又往前倾。

宋予白立刻蹲下。

“你说。”

顾承安看着她。

“魏明远来,也线外。”

宋予白点头。

“当然。”

“御史也洗手。”

顾铮这回笑出了声。

“这个难。”

顾承安看向他。

“难也洗。”

沈鹤洲慢慢点头。

“若他真来,我倒想看他洗不洗。”

门外曹老兵送来第三封回报。

“宋姑娘,张大人审后巷那人,他还是不认沈安,只认自己是替人送礼。”

宋予白抬眼。

“替谁?”

曹老兵把纸递到线外,脸色绷着。

“他说,替一位旧日宫中教养嬷嬷,给白姨学堂送规矩。”

沈知鹤一下抓住沈鹤洲袖口。

“爹,这个新听众,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