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枣子糕不许说是我送的(1 / 1)

“白丫头,树先别砍,夏天能遮孩子,等我下回来再看!”

门外那句话还没散,沈知鹤已经抱着发言牌跑到门边,隔着门板喊。

“陈外祖母,你下回来我门字肯定写直!”

外头传来陈老太太的回声。

“先少说两句,字就能直!”

沈知鹤抱着牌子退回来,整个人都蔫了半截。

“她怎么跟顾哥哥一样会堵我?”

顾承安把洗手牌挂回原处。

“她会看。”

江瑞珩低头落笔。

“陈老太太观察项目新增,识人,识屋,识柴,识沈知鹤话量。”

“江瑞珩!”

沈知鹤扑过去看册子。

“你把最后一个划掉。”

“事实已发生。”

傅烈拎着木铃从旁边经过。

“她还知道你门歪。”

沈知鹤捂住发言袋。

“今天谁再提门歪,我就,我就少说一句。”

江瑞珩抬头。

“可记。”

宋予白站在院门内,没有立刻回后院。

门板外已经听不见脚步声了,可她眼前还停着陈老太太刚才那副背影,腰弯了,走得急,偏不肯让人送。

柳氏在后院轻轻唤她。

“白儿,别站风口。”

宋予白收回手,把门闩扣好。

“我这就回。”

顾承安已经举起饮水牌。

“喝水。”

“刚才喝过。”

“再喝。”

柳氏在后院接了一句。

“承安说得对,喝。”

沈知鹤立刻拍牌。

“小姨母,你现在有两个门神,一个管门,一个管水。”

傅烈补。

“柳奶奶还管熬夜。”

江瑞珩翻册。

“内务监督权限已生效。”

宋予白接过青杏递来的水,喝了半杯。

杯壁暖着,掌心也被烫得回了点知觉。

柳氏看着她。

“还想着你外祖母?”

宋予白把杯子放下。

“她回去要念我半日。”

“她念你,是怕你撑不住。”

“她从前也这么念。”

柳氏没接话,手指在膝上的毯子边摸了两下。

沈知鹤探头。

“柳奶奶,陈外祖母以前也这么厉害吗?”

“厉害。”

柳氏笑了笑。

“白儿小时候在陈家,做错事,你陈外祖母能从灶房念到井边。”

宋予白接过话。

“也能从井边念到炕边。”

沈知鹤听得来劲。

“那小姨母小时候做过什么错事?”

江瑞珩笔已经抬起来。

宋予白看他。

“这项不许记。”

柳氏却开了口。

“有一年冬天,她把外祖母晒的萝卜干拿去换书页,回来嘴硬,说萝卜干自己长脚跑了。”

沈知鹤捂着发言牌笑。

“小姨母也会嘴硬!”

顾承安看宋予白。

“不好。”

宋予白摸了摸鼻尖。

“后来我赔了。”

柳氏看她。

“赔了半罐雪水,说能煮茶。”

傅烈没忍住。

“雪水怎么赔萝卜干?”

“所以又被念了半个月。”

宋予白把话接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笑完,胸口那点堵反倒没散。

陈家的冬天潮,窗纸破,风从缝里钻进来,夜里睡到脚指发麻。

那时候她寄在陈家,马氏嘴碎,舅舅沉默,外祖母一天到晚嫌她白吃白喝。

可最冷那几日,枕头底下总会多一个热汤婆子。

不新,铜皮凹了一块,布套洗得发白。

她那时醒来摸到热意,装睡不动。

外间陈老太太还在骂。

“死丫头睡相差,炕热还嫌冷,明儿烧柴又得多两根。”

骂完,老人还是会把门缝塞严。

柳氏看她许久。

“白儿。”

宋予白回神。

“嗯?”

“你若惦记,就让人送点东西回去。”

“她会骂。”

“骂也会吃。”

沈知鹤举牌。

“送什么?我可以写条子,陈外祖母,您别骂,这是我们全院孝敬。”

江瑞珩立刻否决。

“条子会暴露宋予白意图。”

“那写我送的?”

“你送更吵。”

傅烈点头。

“她会嫌。”

沈知鹤不服。

“她今天还让我下次汇报新字。”

顾承安抬头。

“枣子糕。”

宋予白看他。

“你想吃?”

顾承安摇头。

“她吃。”

柳氏也点头。

“你外祖母牙口还行,枣子糕蒸软些,别太甜,她嘴上嫌甜,手会拿第二块。”

青杏已经往厨房方向看。

“姑娘,早上蒸的还有一笼,里头加了红枣泥,软。”

宋予白沉默片刻。

“包一包。”

沈知鹤马上举牌。

“我送!”

顾承安把门线木牌举起。

“不。”

“为什么?”

“你会说。”

江瑞珩补。

“沈知鹤保密失败概率高。”

傅烈看他。

“你忍不住。”

沈知鹤把牌抱紧。

“我可以不说。”

顾承安看着他。

“你刚说了。”

“我那是解释我可以不说!”

宋予白被他们吵得心口松了点。

“青杏去送。”

青杏应了声。

“说什么名头?”

宋予白想了想。

“说学堂今日点心多了,柳娘子惦记陈老太太,让带回去尝尝。”

柳氏看她。

“别把我推前头。”

宋予白弯腰替柳氏压好毯角。

“娘惦记她,不算假话。”

柳氏轻轻叹气。

“你呀。”

宋予白转身去厨房,亲自看青杏包糕。

枣子糕切成方块,底下垫油纸,外头用青布包好,绳结打得紧,怕路上散。

她又想起陈老太太嫌糖贵,嫌枣贵,嫌点心占肚子。

手却会把最软的那块塞给孩子。

青杏接过包袱。

“姑娘,我这就去。”

宋予白把她叫住。

“别说是我让送的。”

“那老太太若问?”

“就说娘让的。”

柳氏在后院听见,马上咳了一声。

“白儿。”

宋予白转头。

“娘,您别拆我。”

沈知鹤笑得扶门。

“柳奶奶,您现在拆小姨母可熟了。”

江瑞珩在旁边写。

“宋予白送糕意图,避陈老太太嘴硬反弹,归入亲属沟通策略。”

宋予白看过去。

“这也要记?”

“可用。”

顾承安忽然走到院门边,把门线往外推了一寸,又推回来。

宋予白看见。

“承安?”

“糕出门,人不出。”

“我不去。”

“嗯。”

他把木牌摆正。

“回来。”

宋予白听懂了,心里那点旧年风雪被人用小手压住。

青杏提着包袱出了门。

沈知鹤还在后头喊。

“青杏姐姐,记得别说小姨母!”

顾承安抬手捂住他的嘴。

院门外,青杏脚步一乱,差点笑出声。

柳氏靠在椅背上,望着那道门。

“你外祖母收到,今晚又要骂了。”

宋予白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骂就骂。”

没过多久,院门被叩了两下。

老兵从外院进来,手里拿着青杏带回来的空布巾。

“姑娘,青杏回来了,陈老太太让带句话。”

沈知鹤立刻举牌。

“我猜,她骂柴火!”

老兵忍着笑。

“老太太说,糕太甜,白丫头若再敢偷偷送,下回她就带半袋旧炭来抵账。”

宋予白还没接话。

老兵又把布巾摊开。

里头放着一只旧汤婆子,铜皮凹了一块,布套洗得发白。

“老太太还说,这个,给柳娘子夜里用。”

宋予白伸手碰到那只汤婆子,指尖在凹痕上停了停。

门外,陈老太太的骂声像还没走远。

顾承安看着她。

“收。”

宋予白把汤婆子抱进怀里。

“收。”

柳氏眼眶湿了,偏要笑。

“她又嘴硬。”

宋予白低头看着旧布套。

“嗯。”

老兵在旁边补了最后一句。

“老太太还说了,若你嫌旧,她下回亲自来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