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三更灯火,山长又被抓包了(1 / 1)

“宋予白,灯还亮着。”

顾承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时,宋予白手里的笔刚写完哭声分辨四个字。

她看了一眼漏刻。

亥时过了。

还不止一点。

窗纸上映出一个小小影子,手里举着饮水牌,牌子后面还露出沈知鹤半个脑袋。

“顾哥哥,我就说她没睡吧。”

江瑞珩的声音也在外头。

“亥时后二刻,书房灯亮,算盘未动,笔墨在用。”

宋予白把笔放下。

“你们怎么还没睡?”

顾承安隔窗回答。

“查你。”

沈知鹤立刻接。

“柳奶奶批准的。”

宋予白看向后院方向。

“娘也没睡?”

窗外沉默片刻。

赵璟珹小声开口。

“柳奶奶醒了,看你屋里亮,没进来。”

这话比顾承安的木牌还管用。

宋予白起身开门。

夜风被门缝带进来,顾承安先把木牌横在门口。

“你不出来。”

“我不出去。”

“笔停。”

“停了。”

江瑞珩探头看桌案。

案上摊着十几页稿纸,每页字都小而整,旁边放着她刚列的八步排查总表。

沈知鹤踮脚看。

“小姨母,你写了这么多?这就是那本要给好多娘看的书吗?”

“还只是开头。”

“开头就这么厚?”

江瑞珩伸手把最上面一页压住边角,怕被风掀起。

“新生儿常见问题,哭闹,吐乳,腹胀,睡眠不安,环境刺激。”

傅烈打着哈欠从后头冒出来。

“我就说她又写到半夜。”

宋予白看他。

“你也来查?”

“顾承安把我叫醒,说你违规。”

“我什么时候叫你了?”

顾承安看他。

“你自己跟来。”

傅烈别过脸。

“我怕你一个人拦不住。”

沈知鹤立刻乐。

“傅烈,你说得像要上战场。”

“她熬夜比你吵还难拦。”

宋予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今日写完这段就睡。”

顾承安不接这话,只把手伸向笔。

宋予白护住笔。

“承安,这页还没收尾。”

“明日。”

“明日白天要上课。”

江瑞珩抬头。

“可调整课后半个时辰誊写。”

“那不够。”

顾承安把饮水牌放到她稿纸上。

“睡。”

沈知鹤点头。

“小姨母,你白天教我们,晚上写书,柳奶奶夜里醒来看见灯,脸都皱了。”

宋予白手指在稿纸边停住。

“她出来了?”

赵璟珹摇头。

“她把牛奶放窗台上。”

宋予白转头。

窗台外侧果然放着一只小碗,碗下垫着厚布,热气还在往上走。

青杏赶过来,忙把碗端进屋。

“姑娘,柳娘子不让我喊您,说别扰您写,她只让我放下就走。”

碗里是热牛奶,加了糖,表面浮着几粒切碎的枣肉。

宋予白看了好一会儿。

沈知鹤小声。

“柳奶奶说你小时候写字,也爱忘喝东西。”

江瑞珩补。

“柳氏对宋予白照护习惯记忆清晰,可入内务监督附例。”

宋予白端起碗。

“瑞珩,今晚别记这个。”

江瑞珩看着她,难得把笔合上。

“可暂缓。”

顾承安盯着碗。

“喝完睡。”

“好。”

她喝了一口,甜味不重,牛奶温得刚好。

柳氏病着,夜里起身都费力,却还把糖放少了,怕她嫌腻,又加枣肉,怕她空腹难受。

宋予白喝了半碗,喉间发紧,便把碗放下。

顾承安立刻抬头。

“喝完。”

“有点烫。”

青杏摸了摸碗壁。

“不烫。”

沈知鹤揭穿得飞快。

“小姨母耍赖。”

傅烈靠门。

“跟喝药的柳奶奶一样。”

赵璟珹走近半步。

“喝了,柳奶奶明早会问。”

宋予白无奈,只好把剩下半碗喝完。

顾承安确认碗空,才把她的笔收走。

宋予白看着他把笔放进匣里。

“你还真收?”

“嗯。”

“我明日要用。”

“明日给。”

江瑞珩已经开始整理桌面。

“稿纸按顺序压好,墨盖合上,灯油余量不足,不宜续写。”

沈知鹤摸了摸最上头那页。

“小姨母,你为什么写得这么工整?”

“怕别人看不清。”

“方掌柜不是会找人誊吗?”

宋予白把稿纸从他手下抽出来。

“第一稿就不能乱。”

赵璟珹看着那页。

“很多母亲会看?”

“若能出书,会。”

傅烈不太懂。

“她们看了,就会照着做?”

“能做一点是一点。”

沈知鹤忽然正经了点。

“那她们会不会少骂孩子?”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我希望会。”

江瑞珩把新页最下方的字念出来。

“孩子哭,不必先责备,先查八项。”

沈知鹤听完,用力点头。

“这句好,得刻大。”

顾承安把灯罩拿起来。

“睡。”

宋予白看向他。

“你们先回去。”

“不。”

“承安。”

“看你上床。”

沈知鹤捂嘴笑。

“小姨母,你也有今日。”

宋予白被一群孩子堵在书房,最后只能认输。

她把稿纸收进木匣,钥匙交给青杏,灯芯挑低。

顾承安仍不走。

“床。”

“知道。”

她进了内间,隔着门帘坐到床沿。

“我躺下了。”

顾承安站在外头。

“鞋。”

宋予白低头一看,鞋还在脚上。

“你管得越来越细了。”

柳氏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承安管得对,鞋不脱睡不暖。”

宋予白动作一停。

“娘,您怎么出来了?”

青杏忙扶着柳氏。

“柳娘子听见这边说话,不放心。”

柳氏披着厚袄,脸色还带着夜里醒后的倦,手里却拿着那只旧汤婆子。

“我不进来,就看你睡。”

宋予白走到门边。

“娘,外头凉。”

“你知道凉,还让我等你?”

这句把宋予白堵住。

沈知鹤捂住发言牌,眼睛在母女俩之间转。

傅烈也不吭声了。

顾承安把木牌递给柳氏。

柳氏接过,看了一眼。

牌上刻着回来。

她把牌举给宋予白看。

“白儿,你写书是好事,可人要先回来。”

宋予白低头。

“我知道。”

“不许只知道。”

柳氏把汤婆子塞给她。

“抱着,睡。”

江瑞珩在门外轻声。

“亥时后二刻违规,已被柳氏,顾承安,赵璟珹,沈知鹤,傅烈,青杏共同制止。”

沈知鹤忙纠正。

“我也有功。”

“已写。”

宋予白抱着汤婆子,躺进被里。

旧铜皮隔着布套,热得踏实。

顾承安看着她闭上眼,才肯退半步。

“明晚亥时前停。”

宋予白应。

“好。”

沈知鹤追问。

“那书怎么办?”

宋予白闭着眼回答。

“白天写。”

柳氏却在门口接了一句。

“白天也要吃饭。”

顾承安补。

“午饭回来。”

赵璟珹小声。

“牛奶我明天看着热。”

傅烈打着哈欠。

“我看门,谁送笔都不许进。”

江瑞珩把册子合上。

“明日起设写书时限。”

宋予白睁开眼。

“你们商量好了?”

沈知鹤立刻把发言牌举起来。

“是柳奶奶定的,我们只是执行。”

柳氏扶着青杏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回头。

“白儿,明晚灯若还亮,我就把你的笔线全藏起来。”

宋予白抱紧汤婆子。

“娘,那我怎么写?”

柳氏停在门边,语气半点不软。

“你先睡醒,再来跟我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