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魏明远等一场朝会(1 / 1)

“不急。”

魏明远把成稿折子放进匣内,匣盖合上,铜扣扣得清脆。

管事愣住。

“大人不明日递?”

“明日递,沈鹤洲正等着。”

“那周太医入学堂的事。”

“让它先传。”

管事没明白。

魏明远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近三月朝报。

“新书卖得越热,太医院越给脸,沈鹤洲越护,她的门面越大。”

管事小声接。

“门面大,百姓也信她。”

“百姓信她,不等于朝堂能容她。”

魏明远把朝报摊开。

“下月初一,户部议京中育婴堂拨银,沈鹤洲必在场。若那日递折,三成捐育婴堂这件事,也会被牵进去。”

管事听懂一点。

“大人要让她的善事,变成结交朝臣的证据?”

魏明远看了他一眼。

“总算会听话了。”

“可账册公开。”

“我不说她贪。”

魏明远点了点朝报。

“我说她借育婴堂立名,借立名买院,借买院聚权门子弟。她越清白,越能证明她经营得用心。”

管事背后发凉。

“这话,外头百姓未必信。”

“折子给皇上看,不给豆腐巷看。”

管事不敢再出声。

外头小厮进来。

“大人,李嬷嬷又遣人送了两页。”

管事接过,展开后脸色变了。

“写的什么?”

“白姨学堂门口规矩,外客入门洗手,不带药包,贵人同庶民同线。”

魏明远伸手。

薄纸上记得很细。

沈鹤洲进门,顾承安挪茶。

江渡进门,洗手登记。

周慎行进门,药箱不得入。

魏明远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她倒把自己当衙门。”

管事犹豫。

“可这规矩,百姓听着会觉得公平。”

“公平?”

魏明远把纸放下。

“顾国公府的孙儿站门,沈相府的孙儿举牌,江家小公子记账,太医院老臣洗手。一个女子坐在里头,让这些人按她的线行事。”

管事低头。

“写成僭越?”

“太重。”

魏明远指腹按在纸上。

“写逾矩。”

管事赶紧记。

魏明远在屋里踱了两步。

“盯她买院。”

“买院?”

“租来的学堂,还可说寄居。若她用书利买下私院,再收各府孩子入内,私门二字就坐得更实。”

管事恍然。

“大人要等她第二批书款回来。”

“嗯。”

“那李嬷嬷那边?”

“让她别碰周小满。”

管事一惊。

“大人知道?”

魏明远冷眼扫过去。

“周福称病在客栈,顾国公的人盯着,张府也盯着。谁现在碰,谁替宋予白递刀。”

管事忙垂头。

“小的会转告。”

“还有假本。”

“西市那边已经闹大。”

“让旧墨铺咬死流贩,别牵出李嬷嬷。”

管事迟疑。

“若张府查到。”

“查到流贩断线即可。”

魏明远重新坐回案前。

“宋予白最会借案子反打,不能让她拿到完整链条。”

管事记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桌上的幼学须知。

“大人,府里三少爷昨晚又哭,夫人让撤香炉,确实好些。”

魏明远抬起头。

“你想说什么?”

“小的不敢。”

“说。”

管事咬牙。

“这书,害不到孩子。”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纸页被风吹动的轻响。

魏明远把那本书拿起来,翻到哭闹八步。

他看过。

不止看过,还让人抄了半页。

可书有用,和宋予白该不该站到朝堂风口,是两回事。

魏明远把书扣回案上。

“你在我府里当差多久?”

“十二年。”

“十二年,还分不清有用和有罪?”

管事脸白了。

“大人息怒。”

“书可有用,私门也可有罪。药可救人,卖药的人也可乱法。”

管事不敢辩。

魏明远提笔,在折子旁另列一张时机表。

初一,户部议育婴堂拨银。

初三,太医院院判入宫请平安脉。

初五,顾国公上朝述边防调兵。

初七,沈鹤洲主持经筵。

他最后圈住初一。

育婴堂。

宋予白自己把三成利润送进去,也把自己的名送了进去。

管事看着那个圈。

“大人,初一之前,还要不要派人去学堂门口?”

“去。”

“盯谁?”

“盯周慎行还会不会再去,盯江渡何时送账,盯方氏药铺第二批印数,盯顾家老兵换班。”

“若被发现?”

“排队买书。”

管事低声应。

门外丫鬟来禀。

“夫人让人传话,三少爷今日不哭了,想把府里订的十本幼学须知提前取回来。”

管事头垂得更低。

魏明远脸色难看。

“排到哪里?”

“第三百二十七位,白姨学堂那边回话,后到后排。”

魏明远手里的笔折在指间。

丫鬟吓得跪下。

“大人,夫人还说,若魏府取不到,她娘家已经买到了,可以先借一本。”

管事闭了闭眼。

魏明远把断笔丢进笔洗。

“告诉夫人,魏府不缺那本书。”

丫鬟不敢动。

“还不去?”

丫鬟赶紧退下。

管事等了半晌,才小声。

“大人,那十本,还要吗?”

魏明远看向案上扣着的幼学须知。

“要。”

管事怔住。

“按规矩排。”

魏明远把折子收入暗格。

“我要知道,她的规矩能不能真管到魏府头上。”

管事应下,刚要退,门外又有小厮跑来,气息乱得收不住。

“大人,张府那边有动静,周福住的客栈被围了。”

魏明远手按住桌沿。

“谁围的?”

“顾国公府的人守外巷,张府差役进门,方才有人看见傅家小公子也在街口。”

管事脸色大变。

“周福若开口。”

魏明远看向门口。

外头天色压暗,街面消息却比风还快。

他忽然拿起那份结党营私的折子。

“不等初一了?”

管事声音发紧。

魏明远把折子又慢慢放回去。

“不。”

“可是周福。”

“让他闭嘴的人,比我更急。”

管事抬头,没敢接。

魏明远看着暗格合上。

“去告诉李嬷嬷,周福若把她咬出来,她就不是递情报的人,是证物。”

门口小厮还跪着。

“那白姨学堂那边。”

魏明远冷着脸。

“继续盯。”

管事领命退出。

书房里只剩那本幼学须知扣在案上,魏明远盯着封皮许久,忽然伸手翻开。

第一行还是那句。

孩子哭,不必先责备,先查八项。

他把书合上,牙关咬得发酸。

“宋予白,你最好别让我等到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