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不听婴语(1 / 1)

“我听不懂了。”

小桃这话说出口时,怀里的小婴儿哭得正急,脸憋得通红,两只脚在襁褓里乱踢。

青杏手里端着温水,立刻靠过去。

“哪里听不懂?”

“哭声一样,刚才像饿,现在又像困,我抱了也哭,放下也哭。”

小桃急得额前全是汗,胳膊却不敢晃重。

宋予白正从架上取布巾,听见这句,走到她身边。

“先别猜,按顺序查。”

小桃咬唇。

“姑娘,我没有您那个本事。”

“我现在也少用。”

屋里几个人都抬头。

沈知鹤第一个举牌。

“小姨母少用什么?”

江瑞珩把他的牌按低。

“先看孩子。”

宋予白伸手摸小婴儿后颈,又摸手脚。

温的。

再看嘴边,没有找乳动作。

襁褓外层略厚,背心有汗。

“小桃,你说一遍。”

小桃忙跟着看。

“后颈热,手脚温,嘴不找,背心有汗。”

“下一步?”

“先解外层?”

“嗯。”

小桃把外头那层包被拆开,小婴儿哭声慢慢低了些,却还哼哼着拱来拱去。

青杏伸手垫住孩子背。

“还不舒服。”

“查尿布。”

小桃手一顿,忙把孩子交给青杏,换了尿布,里面果然湿了半片。

沈知鹤立刻小声。

“原来是热加湿。”

江瑞珩记。

“小桃误判饥饿一次,自行修正。”

小桃脸红。

“江小公子,别记这么狠。”

“错题要留。”

宋予白看着她。

“他记他的,你学你的。”

小桃点头,把小婴儿重新包好,这回只盖薄布。

哭声终于停了。

孩子打了个小嗝,眼皮慢慢耷下去。

青杏松了口气。

“姑娘,以前您一听就能知道。”

宋予白把湿尿布放到桶边。

“以前是以前。”

“现在听不清了?”

“不是全听不清,是大孩子几乎不用,小婴儿有时还能借一点。”

沈知鹤眼睛瞪圆。

“小姨母的神通没了?”

傅烈立刻抱紧信纸。

“没了也能看。”

顾承安点头。

“白姨会查。”

宋予白看了他们一圈。

“所以今日开始,嬷嬷和丫头都学无婴语照护。”

小桃愣住。

“我们也学?”

“你们没有婴语,但有眼睛和耐心。”

青杏把这句话记在纸上。

宋予白继续。

“看脸色,听哭声,摸手脚,查衣被,查尿布,查喂食,查睡前谁抱过。”

小桃低头念。

“看,听,摸,查。”

“别背顺口,要会用。”

沈知鹤立刻举牌。

“我也学,我会听哭声。”

顾承安看他。

“你先学听别人说完。”

江瑞珩补。

“沈知鹤插话风险高。”

“我今天已经少说两句了!”

“刚补回来了。”

傅烈在旁边笑。

“那我学摸手脚。”

宋予白问。

“摸前做什么?”

傅烈把手伸向水盆。

“洗手。”

顾承安满意。

“可。”

午后,宋予白把青杏,小桃,阿秀和两个转型嬷嬷都叫到前院。

桌上摆着七步排查表,旁边另放三只木牌。

一只写哭。

一只写热。

一只写不吃。

宋予白拿起哭字牌。

“孩子哭,先不许说闹人。”

一个嬷嬷立刻低头。

“从前府里常这么说。”

“以后改。”

“若真是闹呢?”

“先查完再下结论。”

小桃举手。

“若查完也找不到呢?”

“记录时间,频率,前后发生什么,再请陈岐看。”

青杏问。

“姑娘,夜啼也这么查?”

“夜啼先查屋子,冷不冷,热不热,有没有香,有没有硬物扎压,再查睡前喂没喂多,抱睡换没换人。”

阿秀接。

“若孩子说怕?”

“先听,不笑他。”

沈知鹤远远坐在台阶上,忍不住接话。

“怕什么归大人管,卢太医错题。”

江瑞珩看他。

“这句有效。”

沈知鹤乐了。

“终于有效一次。”

宋予白把热字牌立起来。

“发热,先看危险征兆。”

顾承安从旁边递来一张纸。

“叫不醒,抽搐,喘急,唇色发紫,喝不进,手脚冷,三个月以下发热。”

宋予白点头。

“这些不留学堂观察,送医。”

小桃问。

“若能认人,能喝水,手脚温呢?”

“减衣,通风不直吹,温水擦颈腋,少量饮水,限时复看。”

青杏补。

“不可为了验证拖药。”

“对。”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说。

“从前小主子发热,家里都怕见风,先裹被发汗。”

宋予白看她。

“所以宋家孩子才被捂热两回。”

嬷嬷忙点头。

“奴婢记住。”

最后是不吃字牌。

傅烈立刻坐直。

“这个我会。”

宋予白看他。

“说。”

“先看他是不是不饿。”

“还有?”

“嘴疼,肚子胀,饭不好吃。”

沈知鹤拍牌。

“还有被人吓了。”

赵璟珹抱着画匣小声说。

“也可能想画完再吃。”

江瑞珩记。

“赵璟珹延迟进食原因,画未完。”

赵璟珹认真点头。

“对。”

宋予白把牌子放下。

“看见了吗,孩子不吃,不一定是矫情。”

阿秀轻声说。

“也不一定是脾胃差。”

“是。”

小桃抱着刚才那个睡熟的小婴儿,眼里还有一点慌意。

“姑娘,若您以后真听不见了,我们能接住吗?”

宋予白看着她的手。

方才还乱,现在已经知道托住后颈,知道别捂太厚。

“能不能接住,不靠我一句话。”

小桃抿唇。

“那靠什么?”

“靠你们一次一次查。”

青杏把纸叠好。

“姑娘,今日开始,我带她们每日复盘三例。”

“嗯,错题也写。”

江瑞珩马上递出空册。

“我准备了。”

沈知鹤瞪他。

“你怎么什么都准备?”

“因为会用。”

傅烈举手。

“我也准备了肚子。”

“你那叫等晚食。”

孩子们又笑起来。

宋予白却没笑太久。

她把小婴儿的记录看完,落下今日第一条无婴语训练。

小桃误判饥饿,经查为包被过厚与尿布湿,拆减后止哭。

笔落下时,她耳边只剩孩子细细的呼吸声,没有那种从前挤进脑中的含糊婴语。

空了一块。

也稳了一块。

青杏看她停笔,轻声问。

“姑娘?”

“没事。”

宋予白把册子合上。

“明日继续。”

门外老兵却在这时探头。

“姑娘,宫里递话,皇后娘娘明日来学堂,不摆仪仗,只看日常。”

沈知鹤的发言牌啪地掉在地上。

“皇后也要洗手吗?”

顾承安已经把水盆端了起来。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