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初稿大半(1 / 1)

“茶贵,不招待,这句我能记吗?”

沈知鹤抱着发言牌,半个身子都往前院倾。

顾承安拎住他的后领,“你今日负责孩子区,不负责族老区。”

“族老区听着就值工分。”

江瑞珩翻开来客册,“宋家族老到门,未入堂,等待问名。”

宋予白把茶盏放下,“先别理他们,今日先看稿。”

傅烈瞪大眼,“他们在外面,不打?”

“不能打。”

“那看稿能赢?”

“能。”

赵璟元今日没来,五个孩子里少了一个爱问能不能写的,院里却仍旧吵。

方掌柜抱着一包书稿进门时,先洗手,再拍袖,再冲门外瞄了一眼。

“宋姑娘,外头坐着三位老先生,胡子一个比一个长。”

沈知鹤接话,“胡子长,不代表账清。”

方掌柜乐了,“这话谁教的?”

江瑞珩抬头,“我自己会。”

宋予白把书稿接过,“方掌柜,先看初稿。”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方掌柜把书稿按在案上,眼睛亮得藏不住,“宋姑娘,这本要是刻出来,京里带孩子的人都得抢。”

柳氏在旁提醒,“别说抢,听着不吉利。”

“那就买,排队买。”

周慎行今日也到了。

老御医进门时,身后跟着陈岐,陈岐怀里抱着一摞誊清稿,额角有汗。

顾承安把水盆推过去,“洗手。”

周慎行看了看门外宋家族老,又看水盆,“今日还有这一关?”

顾承安答,“每日都有。”

周慎行伸手洗了,“行,老夫认。”

陈岐洗得比他利索,“顾小公子,我指缝也洗了。”

顾承安看完,“可。”

沈知鹤小声道,“太医院现在合规得快。”

周慎行听见了,哼了一声,“老夫耳朵还没聋。”

宋予白把稿子分开,“周大人,这是医学篇,你昨日改过的部分我看了,惊风那段用药太前,得加危险前置。”

周慎行坐下,“我写了发热,抽搐,神昏,拒乳,四项先送医。”

“拒乳后面加持续二字,偶尔不吃和完全不吃不能混。”

陈岐立刻记,“持续拒乳,精神差,需送医。”

方掌柜看着两人来回改,忍不住插话,“宋姑娘,你这育儿篇写得活,什么夜哭先摸尿布,再看衣被,再看是不是困过头,这些妇人一看就懂。”

宋予白没抬头,“懂才有用。”

周慎行翻她的育儿篇,“你这句,婴儿哭时先让照护者闭嘴,看孩子,太刻薄。”

小桃在旁端茶,小声道,“不刻薄,有用。”

周慎行看她,“你试过?”

“试过,先前我总猜饿,后来照姑娘的表,才知道是尿布湿和包被厚。”

陈岐忙问,“你能把当时记录给我抄一份吗?”

小桃看宋予白。

“可抄,隐去孩子名。”

江瑞珩立刻加价,“誊抄费三文。”

陈岐从袖中摸钱,“给。”

周慎行摇头,“你倒是习惯了。”

陈岐认真道,“大人,学堂账清,拿着心安。”

方掌柜拍腿,“对,就是这个味儿,清清楚楚,谁都能照着做。”

宋予白把稿页推回去,“别只想着卖。”

“我哪能不想?”

“你先看这一章。”

方掌柜低头念,“高热,不捂汗,不添厚被,开窗不直吹,温水擦颈腋,先看精神饮水手脚。”

他念完,抬头,“这章能救命。”

周慎行捋胡子,“这章最容易挨骂。”

“为什么?”

“老嬷嬷一辈子捂汗,你让她们改,她们会说你小姑娘不懂祖法。”

柳氏在旁道,“祖法也得让孩子活。”

周慎行看了她一眼,点头,“柳夫人这句,比老夫写得明白。”

方掌柜立刻道,“能放书里吗?”

宋予白回,“不放。”

柳氏也道,“别放我名。”

沈知鹤急了,“这句多好。”

顾承安提醒,“孩子区。”

“我在学习。”

江瑞珩记,“沈知鹤越区学习一次。”

傅烈抱着木环从后院跑来,“白姨,外头老头问,你是不是不敢见他们。”

方掌柜咂嘴,“这话挑事。”

宋予白翻页,“让他们等。”

傅烈问,“等多久?”

“等到我们改完这一节。”

周慎行看着她,“宋姑娘,宋家在门外,你真改得下去?”

“他们就是想让我改不下去。”

陈岐低头誊字,忍不住道,“那更要改。”

宋予白看他,“陈太医,夜啼章你来读。”

陈岐拿起稿,“夜啼先查饥,渴,尿布,衣被,腹胀,鼻塞,惊吓,照护者不可一见啼哭便灌药,亦不可摇晃过甚。”

周慎行点头,“摇晃那段要加重。”

“怎么加?”

“写,摇晃后若呕吐,嗜睡,抽动,需立刻就医。”

宋予白接过笔,“好。”

方掌柜看着那厚厚一摞稿,越看越坐不住,“宋姑娘,这本比幼学须知还好,能卖大钱。”

江瑞珩抬头,“大钱是多少?”

方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少,换成五根,“头一版,少说五百本。”

江瑞珩眼睛亮了,“每本净利?”

宋予白把他的算盘按住,“先别急着卖。”

方掌柜急道,“为什么?眼下热度正好,皇后借册,太子游学,太医院又有周大人。”

周慎行咳了一声,“别把太子写进去。”

“我不写,我又不傻。”

沈知鹤在后院喊,“你刚才差点说了。”

顾承安,“记。”

方掌柜赶紧赔笑,“小公子,嘴下留情。”

宋予白把稿子合住一半,“这书先让周大人审完,再定刻印。”

方掌柜坐回去,“审要多久?”

周慎行道,“若只有老夫,三日。”

陈岐提醒,“大人,太医院还有值。”

“那五日。”

宋予白看他,“三日。”

周慎行瞪她,“你比院判还会使唤人。”

“周大人想让这书早一日少被骂,就早一日改完。”

周慎行把稿子抱起来,“行,老夫带回去。”

顾承安伸手拦住,“带走要登记。”

周慎行指着自己鼻子,“老夫还会偷稿?”

江瑞珩已经铺纸,“初稿医学篇三册,育儿篇两册,周太医借阅审改,三日归还,损污照价。”

陈岐补了一句,“大人,签吧。”

周慎行气得胡子翘,“你是哪边的?”

“书这边的。”

周慎行签完字,门外宋家族老又派人来催。

老刘进来,“姑娘,他们说,再不见,便去族里开祠。”

宋予白端起顾府茶喝了一口,“让他们开。”

柳氏放下茶盏,“白儿。”

宋予白看向门外,“告诉他们,宋文清当年分出时的族书,明日带来,带不来,就别拿宗房两个字敲我家的门。”

老刘正要走,周慎行却站了起来。

“等等。”

宋予白看他。

周慎行抱着初稿,脸上的闲气收了些。

“也替老夫带一句,宋文清的医录若能教人看孩子,太医院先看病,再看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