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傅将军留下的三层门(1 / 1)

“您今夜还睡隔壁吗?”

“睡隔壁,今夜你叫爹,爹一定进来!”

傅烈握着父亲的手,走出角门前又回过头来,盯着宋予白看了片刻。

“小姨母,明日我还来吗?”

“你明日有课,当然来。”

“那我让爹坐门外,他不能走。”

傅戎牵着孩子的手收紧了些,低头接住傅烈抬来的视线。

“爹不走,回府也不走远,隔着一道门,你喊一声便能听见。”

“要是您没听见呢?”

“那就再喊一声。”

傅烈认真想了想,伸出小拇指。

“拉钩。”

傅戎看着那根沾着果干糖渍的小指,停了片刻,才弯下身,将自己的小指绕上去。

“拉钩,爹听见了就进来。”

“听不见也要进来。”

“成。”

傅烈这才肯跟着他走,脚步跨过门槛时还回头看了两次,直到傅戎把车帘掀开,亲自托着他的脑袋送进车厢,他才挪到里头坐好。

车轮刚转过巷口,傅戎便放下车帘。

“将军,先回府还是进宫?”

“去顾府。”

赶车的亲兵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顾铮刚用过晚饭,手里还握着半块炊饼,听见傅戎来了,披着外袍便从书房出来。

“你明日不是还要赶路,跑我这里做什么?”

“有件事托你。”

顾铮咽下嘴里的炊饼,把人让进书房。

“托我办事,你带什么礼?”

“没有礼,只有一句话。”

“那你说。”

傅戎没有坐,站在书案旁边,手掌搭着椅背。

“城南学堂附近,再添几个人。”

顾铮手里的炊饼停在半空。

“谁要动学堂?”

“现在还没人动,我只是让你别等人动了再补墙。”

“宋姑娘自己有门线,承安也在盯着,顾府的人若靠得太近,反倒给她添麻烦。”

“暗哨不进门,不碰孩子,不插手她的规矩。”

傅戎抬起眼。

“只看谁在街口停得久,谁在门外绕圈,谁拿着兵器靠近。”

顾铮将炊饼放回盘中,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你从哪里听来的?”

“没听来什么,只是孙家那件事,我越想越不对。”

“孙家儿子挨了打,兵部丢了脸,魏明远拿这事做文章,已经不算秘密。”

“那就更不能只盯着魏明远。”

顾铮抬头看他。

“还有谁?”

“礼部程文渊。”

书房里只剩炭火碰响的细声,顾铮拿起水杯,却没有喝。

“礼部的人也要插手学堂?”

“他未必想要学堂,他可能只想要一个合乎古礼的天下。”

“这话听着更麻烦。”

“所以我来找你。”

傅戎伸手取过桌上的镇纸,在掌中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宋姑娘若被人扣上教导皇室子弟的罪名,学堂门前会有多少人,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孩子们会先被带走。”

顾铮站起身。

“我明日让人散到街口,顾府的名义不能露。”

“别只派会打的人。”

“你还管这个?”

“会打的人看见冲突就想上前,会记路,会认脸,会守规矩的人,才适合盯梢。”

顾铮盯着他,忽然笑了下。

“你在军中若不是只会冲阵,早该来给我管斥候。”

“我只会带孩子,不会带兵。”

“少来,你刚才这几句,比兵部那群人有用。”

傅戎转身要走,顾铮追到门边。

“你不去见宋姑娘?”

“见过了。”

“她知道你要走?”

“知道。”

“你就没什么话留下?”

傅戎站在台阶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向一旁。

“我留下了。”

顾铮看了眼他空着的手。

“留下什么?”

“让傅烈怕的时候,喊我。”

说完,他沿着廊下往外走。

顾铮没有追,回身对管家招手。

“把北街那两个退役校尉叫来,再找四个脚程快的,明早换便服,别带顾府腰牌。”

“要守多久?”

“守到我让他们撤。”

“若有人闹事?”

顾铮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随后又松开。

“先看,先记,别抢在宋姑娘前头动手。”

另一边,相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鹤洲看完最后一页公文,何先生从门外进来,将傅戎到顾府的消息放在案边。

“傅将军已经离京了吗?”

“车还在顾府外,他先去找顾统领。”

“他找顾铮做什么?”

“暂时不知。”

沈鹤洲把纸页翻过去,没再看公文。

“等他从顾府出来,请他来一趟。”

傅戎到相府时,已经过了二更。

沈鹤洲没有让人奉茶,只在书房里留了一盏灯。

“你要走了,还特意来我这里?”

“明早出城。”

“学堂那边的事,你担心什么?”

傅戎没有坐下,开门便把顾铮那边的安排讲了一遍。

沈鹤洲听完,用指腹压住案上的一张奏疏。

“顾铮能看街面,我能看朝堂。”

“那就替宋姑娘递个信。”

“你要我递什么?”

“告诉她,礼部最近在看民间私塾。”

沈鹤洲抬眼。

“这消息还没坐实。”

“没坐实也能提醒。”

“你担心她听见后,会主动去查程文渊。”

“她不查才不合她的性子。”

傅戎把手放到背后,站得笔直。

“她会查,但她不能只看一个人。”

“魏明远在前,程文渊在后。”

“他们若凑到一处,学堂门前就不只是几个探子。”

沈鹤洲沉默了片刻。

“知鹤还在学堂。”

“所以我来。”

沈鹤洲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停住。

“你想让我把朝堂的风向每日送去?”

“每隔几日。”

“太勤,会让她误以为相府在替她做事。”

“你们本来就在做。”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汁落下一点黑痕。

“傅将军,话别说得太直。”

“我在边关若不直说,死人会更多。”

沈鹤洲把笔搁回砚台。

“何先生会去。”

“他可信吗?”

“跟了我多年,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那就好。”

傅戎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沈相,若有人拿孩子做由头,您别只看奏折。”

沈鹤洲抬头。

“你要我看什么?”

“看谁先哭,谁先流血,谁先把责任推给学堂。”

门扇合上后,何先生从屏风旁走出来。

“将军这话,像是已经猜到他们会怎么做。”

“他只是见过太多这种事。”

沈鹤洲取了新纸,写下一封短笺。

“明日去城南,先不谈魏明远。”

“谈谁?”

“程文渊。”

何先生接过纸,目光落在末尾。

“只提醒宋姑娘小心这个人?”

“再加一句。”

沈鹤洲抬起头。

“守住孩子,别让她为了证明自己无辜,主动踏进对方划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