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让他们查(1 / 1)

“你来得正好,朕也想听听,宋姑娘为何要把元儿送回宫里。”

赵珩跪到殿中,原本准备好的开场话还没出口,赵泓已经放下手里的折子。

“皇兄,臣弟此来,正是为了此事。”

“坐。”

“臣弟不敢。”

“这里没有外人。”

赵珩起身,在下首坐下。

“宋姑娘托臣弟转达,有人在暗中调查学堂,礼部正在拟民间私塾管理章程,御史台也与兵部孙家往来频繁。”

赵泓没有插话,只把折子合上。

“她担心元儿在学堂的事被人利用。”

“是。”

“她要停掉游学?”

“她提出暂停。”

赵泓抬眼。

“她自己提的?”

“是。”

“她怎么说?”

赵珩把宋予白的话复述了一遍。

“有人在查我的学堂,如果太子在这里被人做文章,受伤的不只是我,是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我不能让他们替我担风险。”

赵泓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赵珩坐在椅上,手掌压着膝盖,等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她还说,太子回宫可能难过,留在学堂可能受伤,两件事都不是好结果,她选风险更可控的。”

赵泓拿起案边的朱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她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皇兄。”

“朕没有责怪她。”

“臣弟知道。”

“她不求朕护住学堂?”

“没有。”

“也不求东宫替她出面?”

“没有。”

赵泓把朱笔放回笔架。

“这个人做事,先把自己能担的担上,担不住的才递给别人。”

“所以臣弟想请皇兄定夺,元儿的游学是否暂停。”

赵泓向后靠在椅背上。

“让他们查。”

赵珩抬头。

“皇兄?”

“让他们查。”

赵泓取过另一份折子,翻了两页。

“朕倒要看看,谁敢拿朕的儿子做文章。”

赵珩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答,手掌从膝上移开,又慢慢放回去。

“皇兄,程文渊与魏明远未必敢直指太子。”

“所以他们会绕路。”

“礼部会拿私塾,御史台会拿安全,兵部会拿巡查。”

“他们想怎么绕,便怎么绕。”

赵泓将折子放下,指腹压住封口。

“朕给他们机会。”

“若他们查出学堂确实收了太子,朝堂上便会有一场争论。”

“太子去民间游学,是朕准的。”

“可他们会说,女子不该教导储君。”

“那便让他们对朕说。”

赵珩看着皇兄,迟疑半晌。

“皇兄,臣弟不是担心宋姑娘受弹劾。”

“你担心元儿回宫后又变回从前?”

“是。”

“你担心停了游学,他会难过。”

“也是。”

“那便不必停。”

赵泓的手指在案面敲了一下。

“游学照旧,次数按先前定下的来,不能加,也不能临时改。”

“每旬一次?”

“每旬一次。”

“外头的龙禁尉还要继续布置?”

“继续。”

“若有人靠近学堂,是否拿人?”

赵泓抬眼看他。

“先查身份,先留证据。”

“若对方动手呢?”

“那就按律处置。”

“皇兄先前曾下过就地格杀的口谕。”

“那是针对伤害太子的刺客。”

赵泓收回视线。

“旁人还没有动手,便不要替朕杀人。”

赵珩听到这里,肩背松了些。

“臣弟明白。”

“你回去告诉宋姑娘。”

“告诉她什么?”

“朕准她继续开门。”

“只这一句?”

“再告诉她,门外若有人查,照规矩让他查。”

赵泓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手令上写了几行字。

“有文书,便开门,有疑处,便留副本,有人强闯,报给京兆府与朕。”

赵珩接过手令,看见上面并没有白姨学堂几个字,只写着京畿私塾巡查需持礼部与京兆府共同签押。

“皇兄这是……”

“程文渊若想查,便让他按规矩来。”

赵泓将笔搁下。

“魏明远若想借风闻行事,便让他先拿出风闻之外的东西。”

赵珩起身,郑重行礼。

“臣弟替宋姑娘谢过皇兄。”

“你谢得太早。”

“皇兄还有吩咐?”

“告诉她,朕没有替她遮掩太子在学堂的事。”

赵珩抬头。

“为何?”

“遮掩便等于心虚。”

赵泓看向殿外。

“朕让他们查,是要他们把该查的都查清楚,也让满朝文武知道,太子去哪里读书,轮不到他们替朕安排。”

赵珩收好手令。

“臣弟告退。”

“等等。”

赵泓叫住他。

“元儿下次去学堂,别让他知道今日议论过停学。”

“皇兄是怕他多想?”

“他会以为自己给母妃和宋姑娘添了麻烦。”

赵泓拿起那份合上的折子,目光落在折脊上。

“孩子不该替大人背这个。”

赵珩离开后,赵泓独自坐了片刻。

内侍从屏风后出来。

“陛下,是否传韩少詹事入宫?”

“不急。”

“那太子游学的护送人手是否照旧?”

“照旧。”

“礼部若递章程……”

“收。”

“御史台若递弹劾……”

“也收。”

内侍迟疑了一下。

“陛下,若他们把学堂与结党营私牵在一起……”

赵泓抬起眼。

“让他们写。”

“若写得太过?”

“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太过。”

赵珩出宫后,没有立刻回王府,而是让马车转向城南。

宋予白正在前院教孩子们收拾木案,顾承安站在白线旁,提醒傅烈把鸡蛋放回藤篮。

赵珩走到门口,先将皇帝手令交给宋予白。

“皇兄的意思,游学照旧,每旬一次。”

宋予白接过手令,没有立即打开。

“皇上知道外头有人查?”

“知道。”

“他怎么说?”

赵珩看着院里几个孩子。

“让他们查。”

宋予白翻开手令,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有文书,开门,有疑处,留副本,有人强闯,报官。”

“还有一句。”

“什么?”

“皇兄说,朕没有替你遮掩太子在学堂的事。”

宋予白抬头。

“这句话很重。”

“所以我才亲自送来。”

她重新看向纸面,指腹按住手令一角。

“王爷,您不劝皇上停?”

“劝过。”

“皇上不肯?”

“他说,元儿去哪里读书,轮不到朝臣替他安排。”

宋予白的视线越过赵珩,落在赵璟珹身旁那张空着的长凳上。

赵璟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小手抱紧画板。

“白姨,小元下次会来吗?”

宋予白没有立刻回答。

赵珩也没有催她。

院外街口传来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顾承安走到门线旁,先看了一眼,再回头。

“白姨,门外来了辆礼部的车。”

赵珩转过身。

宋予白把皇帝手令折好,交给青杏。

“开门。”

顾承安握住门闩。

“要验文书吗?”

“验。”

“若文书是真的呢?”

宋予白看向门外那辆停稳的青布马车。

“请他们进来。”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穿着礼部青袍的中年官员走下车,手中捧着一卷封好的文书。

“白姨学堂山长宋予白何在?”

宋予白走到白线前,停下脚步。

“我在。”

那人展开文书。

“礼部奉旨查验京畿私塾,今日先查学生名册与授课规制,请山长开门接验。”

宋予白伸出手。

“文书给我看。”

官员没有递出,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本官奉的是礼部公文,难道还要在门口受一个妇人的盘问?”

顾承安把枣木剑横到白线前,傅烈也抱起了藤篮。

宋予白接过青杏递来的纸笔,抬眼望着那名官员。

“礼部公文,需有礼部印与京兆府签押。”

官员的手停在半空。

宋予白把纸笔放到门旁的小案上。

“请您先把文书放下,咱们一项一项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