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写得大就算大气吗。(1 / 1)

“白姨,小元要是没收到信,以为咱们不等他了,怎么办啊?”

赵璟珹抱住画匣,没有跟青杏出去,宋予白替他扣好松开的搭扣,又将那封小笺递到他手里。

“你亲手交给王府来取信的人,请他送到小元手上,等小元来了,再让他告诉你读到了哪一句。”

“那我能去门口等他吗?”

“到他来上课的那日,可以跟我一起去,今日先把画收好,你给他留的地方也别让旁人坐湿了。”

赵璟珹低头摸了摸画匣,终于肯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来,把小桌上的水杯摆正。

到了约定入堂的日子,宋予白刚把干布搭上盆沿,院外便传来孩子催人掀帘的动静。

“白姨母!我学会写大字了!”

赵璟元跨过门槛,抱着纸卷跑向她,衣襟上的系带散了一头,他却顾不上,先把纸举过头顶。

“您别先去看他们,我带了纸,我要写给您看!”

宋予白接住差点撞上盆架的孩子,手掌在他背后扶了一下,先看清他没有喘得难受,才替他理顺衣襟。

“我就在这里,你先把鞋底站稳,纸给我,手洗干净了再拿笔,不然字还没写,纸先沾上泥了。”

“我在宫里洗过,车里也没碰泥。”

“方才是谁扶着门框进来的?”

赵璟元回头看了眼门框,把纸交出去,挽起袖子往盆边站,赵璟珹已经替他挪开挡路的小凳。

“我收到你的信了,母后念完,我自己又认了一遍。”

“你认得我的名字吗?”

“有一个字不会,母后指给我看了,下回你写小珹,我就不用请她念了。”

赵璟珹把布巾递过去,却没答应改名,拉着他便往长凳边走。

“你先来看,我没把你画进去,杯子已经画了,你要坐在这边,不能换地方。”

“等我写完字,我还得给白姨母看呢。”

宋予白跟着走到案旁,没有催孩子坐下,赵璟元自己搬来小凳,又招呼傅烈把胳膊挪开,给纸腾出地方。

“你别碰这个角,待会儿我要写到那里。”

傅烈把手背到身后,看了看展开的整张纸。

“你只写一个字,还要占这么多地方?”

“这是大字,占少了就不大了。”

笔是赵璟珹递来的,赵璟元攥住笔杆,先把左手摊在纸角,落笔时迟疑了一会儿,又伸长胳膊往旁边够。

那一横斜着出去,后面两笔越写越长,等他提起笔,纸上已经没剩多少空处。

“白姨母,您看,我没忘!”

宋予白替他托住快要拖进墨里的袖口,原本还在留意孩子有没有疲态,看到那几笔,又忍不住笑了。

“写得好,但下次可以小一点。”

赵璟元认真地摇头,把笔握得更牢了些。

“母后讲要写大气的字,大就是大气,我已经挑了最大的纸。”

“你母后见过这一张吗?”

“还没有,这是写给您的,宫里那张没有这么大,我让人另外找的。”

沈知鹤从长凳另一头探过来,伸手比了比纸边,手指还没碰到墨,顾承安便把他的腕子托开。

“没干呢,碰了要沾到袖子上。”

“我没想碰,我是想看他明日学小字怎么办,也写这么大吗?”

赵璟元把纸往自己跟前挪,纸角被墨浸软,差点撕开,宋予白及时托住,换了块木板垫在底下。

“先不搬,等它干,你若想让大家看,就请他们绕过来。”

“可他说我写错了。”

“我没讲你写错,我讲你写得太占地方,我要是在旁边写名字,就得写到桌上了。”

赵璟元望向剩下的纸边,拿笔比了比,笔尖悬了一会儿,最后落回砚台里。

“那我的名字放背面,前面留给大字。”

宋予白把他的手从笔杆上松开,领他看桌边的杯子。

“你看看杯底,那里也有字,若写成你纸上这么大,还能认出是谁的杯子吗?”

“杯子小,得写小字。”

“那给我写封信呢?”

“用大纸,宫里有。”

沈知鹤忍不住笑出声,赵璟元转头瞪了他一会儿,自己也跟着笑,却还护着那张纸。

“我又没让你替我拿,白姨母能拿得动。”

“能拿得动,也能收起来。”

宋予白将木板移到孩子够不到的案内侧,又在旁边铺了张练字纸。

“这一张我收下,下回你想把名字也写在前面,就先替名字留地方,今日不改,免得越改越脏。”

“那您别裁,我写到边上的也是字。”

“不会裁,等墨干了再卷。”

赵璟元这才让出位置,挨着赵璟珹坐下,刚坐稳又起身,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惯用的水杯。

“母后让我带这个,没有给我装许多糕点,她讲白姨母这里有,带多了,我又要一直分。”

“你想吃的时候,也可以先吃自己的,不必等别人都拿到了。”

“可傅烈吃得快,上次我还没分完,他就吃完了。”

傅烈正在掀点心篮上的布,听见自己的名字,又把布放回去。

“那我今日等你,你拿了我再拿,总成了吧?”

“我不是不让你吃,我是怕最后一块留不住。”

宋予白把篮子挪到孩子们之间,示意柳娘先别添第二篮。

“这一篮是今日的点心,想留着晚些吃的,可以放在自己的碟子里,旁人不能拿,吃完也不用催别人。”

赵璟元挑了一块,放在碟子靠里的位置,赵璟珹拿出画板时,他又将碟子往外挪,给画板留出空处。

“你画我坐在这里,手里别画点心,我带着杯子来的。”

“你先别动,我要看袖子。”

“我能吃一口再坐吗?”

宋予白原本想去偏厅,听见这一句,脚步又留在了长凳旁。

赵璟珹把炭笔抬起来,让出画板,赵璟元便拿起点心咬了一口,没有等大人提醒,也没有先看随行人的脸色。

“白姨母,我吃完能去院子里吗,承安讲今日要教小栓绕木桩。”

“可以,嘴里的咽下去再走,去了也先看清楚别人站在哪里。”

顾承安把木剑留在柜边,领着几人往院里去,赵璟元拉住赵璟珹,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我忘了把碟子放回去,您别替我收,我自己来。”

“你今日总记着收东西,是不是母后在宫里教你了?”

“她让我回来别添乱,我没有添乱吧?”

宋予白接碟子的手留在半空,等孩子把碟子摆稳,才蹲到他面前。

“吃饭会掉渣,写字会弄脏纸,这些都能收拾,你来这里上课,不用时时想着自己有没有添乱。”

“那写得太大也没关系?”

“下回会留地方就好,今日这张我已经答应收了,你总不能写完又要回去。”

赵璟元笑着跑出去,到了木桩旁却没往人堆里挤,等傅烈走过,才踩上空出来的位置。

宋予白站在廊下,看他走到一半停住,伸手请赵璟珹扶了一把,过了木桩便松开,转身又排到后头。

随行的内侍捧着小袄过来,刚要上前,便被她叫到廊边。

“先让他活动,出了汗再擦,别一停下来就往身上加衣裳,他今日在车里睡过吗?”

“未曾睡,一路抱着纸,怕折了角,早膳也用了,只是出门前又写坏了一张。”

“在宫里练功,累了肯停吗?”

“如今会开口了,有时还要请人看腿是不是站歪,娘娘交代,姑娘若觉得该改,尽管讲。”

宋予白看着院里的孩子,直到赵璟元自己退出队伍,来廊下取水,她才把布巾递过去。

“腿累了?”

“还想玩,可这里发酸,我先坐一会儿,小珹替我留了位置。”

“那便坐着喝水,不必赶回去。”

赵璟元接过杯子,却没走向长凳,反而坐到她脚边的小凳上,仰头看案上晾着的大字。

“白姨母,下次我还带纸来,您教我写您的名字吧。”

她伸手扶住他的杯底,免得水洒到衣襟,答话迟了片刻。

孩子已经把杯子抱回怀里,认真地朝她伸出小指。

“您先答应我呀,下次我还来,不能只收我的字,不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