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真要把这些都抱到礼部去,叫他们当着您的面挑错吗?”
青杏接住递来的文匣,手掌托着匣底,没有往外搬,宋予白将最后一册教学记录放好,扣上盖子。
“他们早晚要看,今日我带去,哪一页讲什么,我在旁边能答,若有缺项,也能当场听明白。”
“那孩子的旧医案呢,他们若见只有课目,追着要病历怎么办?”
“问清用处再议,今日不带,学生名册按学籍呈上,起居记录只留授课所需,谁家交代过私事,不往这里夹。”
青杏把匣子放回案上,又取出一张封皮,来回看了几遍。
“现有凭据这几个字,我总觉得单薄,人家带官凭去,咱们带租契去,走到柜前就矮了一截。”
“租契能证明房舍从何而来,不能证明谁许我开学堂,封皮写实了,才不会叫人抓着一个名字反复追问。”
“那要是他当面问官凭在哪里?”
“没有专门颁给学堂的官凭,就答没有,再请他指明眼下该向哪处申请,不能到了衙门,又把这句话咽回去。”
江瑞珩将核好的财务册送来,外面包着布,另有几页抄清的收支说明,一并放到宋予白手边。
“学堂公用的在这里,各府私下带来的东西没混进去,您要带原本,还是带抄本?”
“带抄本,原本封存,若要核对,让他们依正式手续来,今日不把学堂里唯一的一册送出去。”
“那我随您去,问到哪一笔,我能答。”
宋予白看着他已经拿起算盘,先将册子收进匣中,又把算盘接过来。
“你今日照常上课,册子是你核的,交给衙门是我的事,他们若有疑处,我带回来,你再同我核。”
“若当场算错了,来回岂不耽搁?”
“所以我把这个借走,你的名字不必留在衙门,也不用让陌生人围着你问。”
算盘比平日用的大,她解下布套,将它系在腰侧,走动时碰到衣摆,又调整了一回绳结。
青杏望着那副模样,原先还绷着的脸松开了些,转身去叫曹叔备车。
“您这样过去,人家没见着山长,先见着个来算银钱的。”
“他若肯先看册子,倒省得盯着我是男是女,你再核一遍,皇帝手令别装进去,今日办的是递件。”
到了礼部,宋予白没有直奔正堂,先在门房报了来意,按指引走到受理教化杂务的廊房前。
接件的小吏正将几张散纸夹好,听见学堂的名字,抬头看她,又看向曹叔抱来的文匣。
“白姨学堂,宋姑娘?”
“正是,听闻这里已奉命接收私塾报备文书,我将现存的凭据与课目带来,请您核看。”
小吏把手边的纸叠到一旁,宋予白取下文匣盖,按封皮上的名称逐册放到桌面。
学生名册单独包着,最下面才是财务册,小吏翻到那里,手掌在封皮上停了一会儿。
“宋姑娘,这些不是必须交的,眼下连细目都还没发齐,你怎么把收支也带来了?”
“交了总比日后查起来,讲我该交而未交的好,劳烦您按实存档,超出今日受理范围的,您指出来,我带回去。”
“你这句话,我可不敢照着写,什么叫该交,我这里还没有定准。”
“那便写自愿呈送现有材料,不写补齐,也不写已经核准,哪册收了,记哪册,免得回头找不到。”
小吏朝她腰侧看了一眼,算盘已经被她解下,放在自己膝上,没有摆上衙门的桌案。
“你连这个都带着,是真打算在这里同我算完?”
“若问到学堂的花费,总得答得清楚,您今日不查收支,我就不在这里拨给您听。”
“先收起来吧,这屋里只接件,不替你核账,更不能凭这些发准凭。”
“我明白,今日只求收存,不请您担保学堂没有疏漏。”
小吏翻开最上面的凭据,看到房舍租契的抄件,抬头朝她望过来。
“原件带了吗,抄件不能拿来便算真。”
宋予白请青杏将随身的扁匣打开,原件用旧布包着,她一张张取出来,按小吏翻看的顺序放到面前。
“请您比对,原件核过仍由我带回去,若其中哪一份须另请出具处核实,也请您告知。”
“你倒不怕麻烦,只是往常来递这类东西的人,多半先问能不能少交。”
“我怕来回猜,猜错了,还得耽搁学堂的课。”
廊房里面有人翻动椅子,一个年长书吏走过来,先看了看桌上的册子,又朝小吏伸手。
“是哪一家的,堆了这么多?”
“白姨学堂,来呈现有材料,租契带了原件,名册也带了,另有课目与收支。”
年长书吏翻到封皮,手指在山长姓名处停留,宋予白将膝上的算盘递给青杏,站起身来。
“您若要核履历,我另外备了一页,只写办学以来教过的课目,没有以此充作朝廷准凭。”
“这里写山长,是谁授你的?”
“学堂里对主持授课之人的称呼,若官府文书须另用称谓,请您按实际身份写主持人宋予白。”
“你倒改得快。”
“称谓可以依公文的规矩改,学堂由谁主持,改过也仍是我,不会因为换了几个字,就另找个人挂名。”
年长书吏把那页翻过去,没有接她的话,接着看到了学生名册的封套。
“这些学生家里都知晓你今日来报?”
“名册依实际入堂情形填写,若官府需要向监护之家核实,请按公文办理,您先看是否在今日应收范围之内。”
“收进去,往后可就照着这份查了。”
“若学生进退,学堂会依正式要求补报,不会拿今日的一份,充作往后永远不变的情形。”
小吏在旁边找出收件用的纸,写到课目册时,又停下来问年长书吏要不要另分一类。
宋予白没有催,将那册拿到最上头,翻开封面后的目录。
“这里是每日课目,后面附授课记录,分开也可以,但请保留先后,免得只见活动,不见课程安排。”
“你这些洗手穿衣,也算课?”
“幼童入堂,有人不会自己穿衣,有人吃东西急,教会了便能少出差错,是否合礼部往后定的课目,还请按条文核。”
年长书吏合上册子,朝小吏点了点头。
“先按她呈来的原样收,不在这里替她改课,也不替她认教席。”
收件纸写好后,小吏将各册名称念了一遍,宋予白跟着核过,发现少了一份房舍修整凭据,便请他添上。
“这个也是现存凭据,方才夹在租契后面,若分开存放,请一并写明,原件我带回,抄件留此。”
小吏补完,将纸递给她,又拿起印,落下前重新看了眼年长书吏。
等那方印落稳,宋予白才接过收件纸,折好放进随身匣里,没有立即离桌。
“还请确认,今日所收须由哪一处续办,往后若补件,我仍来这里,还是另等知会?”
“来这里查进度便可,细目未定,暂时不会给你准凭,你别拿这张回去,讲礼部已经认了学堂的资格。”
“我只会讲礼部收到了这些文书,不多讲一句。”
她收好原件,让曹叔抱起空了大半的文匣,走到门边时,听见那位年长书吏叫住小吏。
“这份先别与别家的叠在一起,送进去,请程侍郎看。”
青杏握住匣盖,望向宋予白,宋予白转过身,将已经收好的收件纸重新取出,看清上面的日期。
“劳烦转呈时照原样送,若有不合之处,请明写给我,别叫我连该改什么,都只能在门外听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