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最后一批数据传完 郑恩茂夜写自首书
作者:朱氏春秋
数据中心假数据传输的最后一天。
老周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数字跳到一百时,他指尖轻轻叩了下操作台,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完。”
慕容雪坐在东山省机要办公室里,脊背坐得端正,面前摊着收网行动方案。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笔放在旁边,笔帽没打开,目光落在空白落款处微微敛神。
整整七天的假数据诱传,今日彻底落幕。境外团队全程毫无察觉,稳稳落入圈套。真正的青南核心数据,分毫未泄。她指尖轻点桌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不急不躁,安静等待着高压之下,郑恩茂的最终反应。
邝副总裁站在机房里,目光扫过一排排服务器。绿灯还在闪,风扇还在转,一切正常。他唇角微松,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传完了。”
对方问:“总部什么时候确认?”
邝副总裁说:“等通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步伐轻快几分,转身走出机房,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经开区的新能源电池厂三条线全开。
车间主任站在控制室,身子前倾紧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难掩喜色,他拿起电话,打给沈浩。
“沈市长,这个月产值已经破三亿了。”
沈浩指尖轻叩办公桌边缘:“好。”
挂了电话,沈浩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三亿。他把便签纸放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叠。他关抽屉时顿了一下,目光瞟向抽屉内厚厚的纸条,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
老城区的不夜城步行街,工人在做最后清扫。
青石板被冲洗了三遍,每一条接缝都干干净净。路灯的灯罩被擦得透亮,灯泡换成了暖黄色。宣传部长蹙着眉逐项核对,手里拿着开街流程单。
“商户亮灯都测了吗?”
“测了。全部正常。”
“安保人员呢?”
“明天早上七点到岗。”
宣传部长把流程单折起来,放进口袋。他看见街边一家奶茶店的姑娘在擦玻璃,擦完一遍退后一步眯眼打量,又上前擦第二遍。他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没说话。
市委搬迁工地,钢架立到了第六层。
塔吊缓缓旋转,吊着一捆钢筋升上去。陆建民抱臂站在工地外面,目光远眺在建楼宇,看了几分钟,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当天晚上,郑恩茂坐在省委家属院的书房里,身子陷在皮椅中,眉宇拧成一团。
桌上的台灯亮着,光线只照到桌面,四周都是暗的。连日高压悬顶、夜夜难眠,他的心理防线早已濒临破碎。他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笔放在旁边。他盯着白纸看了很久,眼珠凝滞,没有动。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缝,落在地板上。
他伸手拿笔。指尖控制不住发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落下去,写了三个字:“自首书。”
写完了,他没有继续。只是盯着那三个字失神。窗缝里吹进一丝风,纸角轻轻翘起。他用手按住,指节用力发白,按了很久。
又写:“我,郑恩茂。”
他停笔。把笔重重搁在桌面。站起来,脚步虚浮走到窗前,把那道窗帘缝拉严。回来坐下,继续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写到“收受”两个字时,心神慌乱,笔尖扎破了纸。他把笔抬起来,盯着纸上的小洞失神三秒,换了一张纸,重新写。
这一次,他没有停。写完一页,翻过去写第二页。桌面上散落着四五个揉成团的纸,滚到台灯底座旁边,有的半展开,露出划掉的笔迹。
他写完了。把笔放下,长长喘出一口气。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开始抖,抖得纸页哗哗响。他把材料放在桌上,用手掌死死压住。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起了毛。他把材料折好,塞进信封。封口,按紧。信封上写几个字:“中纪委收。”
写完了,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目光牢牢锁着信封,台灯的光正好照在信封上,那四个字清清楚楚。
他伸手去拿电话。手刚碰到话筒,猛地缩回来了。又伸出去,握住话筒,慢慢拿起来。话筒悬在半空中,眼皮不停颤动,停了几秒。他把话筒放回去,咔嗒一声。
信封还放在桌上。他没有送出去。
他关了台灯。书房陷入黑暗。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东山省机要楼,慕容雪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老周打来电话:“慕容,数据传输全部完成。境外那边没有异常反应。”
慕容雪眸光一凝:“郑恩茂呢?”
“还在家里。没有出门,没有打电话。”
慕容雪沉默了一秒,沉声吩咐:“继续盯。”
这场横跨七日的暗战看似收官,实则最后的落网,才刚刚进入最煎熬的拉锯阶段。
她挂了电话,翻开收网行动方案。签字栏还是空着。她拿起笔,笔帽打开,又盖上。打开,又盖上。最终没有签。不到尘埃落定,她绝不会落下收官一笔。她合上文件夹,锁进保险柜。
当天深夜,吴承岳在筹建办加班,眉头反复斟酌,不夜城开街的流程单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安保、保洁、商户、应急通道,没有问题。他合上文件夹,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望向漆黑的办公室,停顿片刻,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他不知道的是,郑恩茂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黑暗中,他伸出手,摸索着摸到桌上的信封。拿起来,放在手心反复摩挲。没有打开,没有撕掉,也没有放下。
他只是握着。所有罪孽、侥幸、挣扎,全部攥在掌心。
凌晨两点,他站起来,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关上抽屉。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叫任何人。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慕容雪办公室的灯彻夜通明。她端坐在办公桌前,时不时抬眼望向墙上座机,始终等候齐向松的指令。电话一直没有响,她不慌不催,沉着静待这场权力残局的最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