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米？”
拳师号指挥室里。
所有声音都停了。
只剩下仪器内部的电流声。
滋——滋——
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空气里缓缓爬行。
三百八十米。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你报错了。”
亚瑟忽然开口。
声纳兵猛地抬头。
“长官？”
“我说，你报错了。”亚瑟死死盯着他，“给我重新测算目标深度。”
声纳兵脸色发白。
他低头重新计算。
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很快。
“重新测算完毕。”
声纳兵重新汇报。
“目标深度，三百八十米。”
“航向？”
“西南。”
“航速？”
“目标正在高速机动。”
“航速……至少三十节。”
三十节？
这一次。
指挥室内空气都凝固了。
坎贝尔少将慢慢抬起头。
他是约翰牛海军的人。
对潜艇，比在场大部分人都熟悉。
世界各国现役潜艇的安全潜深，一直都是严格保密的数据。
可大致范围，所有海军军官心里都有数。
三百八十米。
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潜艇能够承受的极限。
更荒唐的是。
那个水下目标，还在以三十节以上的速度机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耐压壳体，正在承受可怕的海水压力。
也意味着它的推进系统，根本没有因为深度而降低功率。
“这不可能！”
坎贝尔喊了一句。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别洛夫盯着声纳屏幕，想了很久。
忽然，他开口。
“二战时期。”
“汉斯国潜艇最深的记录，是三百二十米。”
“那次下潜之后，艇体严重变形，艇员几乎是在等死。”
别洛夫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亚瑟脸上。
“现在，龙国的潜艇在三百八十米下高速机动。”
“亚瑟。”
“你告诉我。”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亚瑟没理他。
他转过身。
看着那张不断刷新数据的水下声纳图。
红色的疑似目标，正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每一次声呐波纹扫过。
目标都会从一个位置，跳到另一个位置。
没有稳定航迹。
没有连续回波。
更没有可供鱼雷计算的固定解。
像一条潜入深海的幽灵。
刚刚被看见。
下一秒，就消失了。
“所有反潜单位。”
亚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扩大搜索范围。”
“所有直升机。”
“所有军舰，打开主动声呐。”
“调出全部鱼雷库存。”
“深水炸弹，也全部投下去。”
参谋愣住。
“将军，水下目标深度已经超过有效攻击——”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有效范围！”
亚瑟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只需要你把炸弹扔下去！”
“把这片海炸穿！”
命令传出。
联合舰队开始疯狂运转。
五十二架反潜直升机，在海面上空分散开来。
机腹舱门接连打开。
一枚。
两枚。
十枚。
数不清的反潜鱼雷和深水炸弹，从半空落入海面。
噗通！
噗通！
噗通！
海水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水花。
紧接着。
爆炸。
轰！
轰轰轰轰——！
海面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捶打。
一道道水柱冲上天空。
浪墙翻卷。
短短几分钟，搜索区域便成了一片沸腾的海域。
声呐屏幕上。
大片大片的杂波疯狂闪烁。
浑浊的海水向四面扩散。
鱼雷在水下乱窜。
有的撞上礁石。
有的被冲击波提前引爆。
更多的，则在漆黑海水里失去目标。
拳师号指挥室。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等着那个代表潜虬的红色光点熄灭。
……
海面下。
一枚深水炸弹，在三百米深处爆开。
强烈的冲击波掠过潜虬一号艇体。
艇身微微一震。
顶灯闪了两下。
几个年轻艇员，身体随着惯性晃动。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死死抓住身边的扶手。
可没有一个人离开岗位。
声呐耳机里，全是杂乱的爆炸回声。
声纳兵汇报。
“左前方，连续爆炸。”
“距离正在拉远。”
“右后方有鱼雷信号。”
“航迹不稳定。”
陈绍朴站在指挥舱中央。
头顶的深度表，指针稳稳停在三百八十米。
艇体外。
黑暗海水无声挤压。
每一平方米艇壳，都承受着远超浅海的压力。
可潜虬一号，依旧正常。
仪器正常。
动力正常。
艇员正常。
陈绍朴冷笑一声。
“敌人喜欢火力覆盖。”
“那就陪他们玩玩。”
副艇长看向他。
“艇长，是否继续保持三百八十米？”
“继续下潜。”
指挥舱里。
几名艇员同时抬头。
陈绍朴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片不断扩散的声呐波纹。
敌人正在依靠数量搜索。
他们的每一次投弹，都需要判断。
每一次判断，都需要目标位置。
而潜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让自己的位置，永远比敌人的判断更快一步。
“启动核动力推进系统。”
“推进功率，百分之八十。”
“水下姿态稳定系统，切换高速模式。”
“明白！”
艇员按下启动键。
潜虬一号内部，传来一阵极低的震动。
像是一颗沉睡在艇体深处的心脏。
在这一刻。
缓缓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
潜虬一号开始加速。
二十八节。
三十节！
艇身穿过海水，像一支黑色的箭。
没有巨大的气泡。
没有明显的空化噪声。
低噪声推进轴系将绝大部分震动锁在艇体内部。
敌方声呐捕捉到的回波，刚刚还在左侧。
下一秒。
已经远去。
“发现目标！”
联合舰队某艘驱逐舰上。
声呐员猛地喊道。
“方位东南！深度三百八十米！”
“锁定！”
舰长抬手。
“鱼雷发射！”
两枚鱼雷从舰腹下方冲出。
它们拖着白色航迹，向着刚刚捕捉到的回波扑去。
可是。
鱼雷刚刚进入攻击区。
声呐屏幕上的回波，突然变弱。
然后消失。
舰长愣住。
“怎么回事？”
声呐员的额头全是冷汗。
“目标……没有了。”
“继续追踪！”
“追踪不到！”
“那两枚鱼雷呢？”
“正在自行搜索。”
“目标在哪？”
声呐员盯着屏幕。
脸色越来越难看。
“目标已经离开原位置。”
“在高速机动。”
“都给我闭嘴，继续投放！”
亚瑟看着这帮无头苍蝇般的手下，斥声下令。
“鱼雷，全部下水！”
“深水炸弹，不要停！”
“把它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