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西北。
卫星研发基地。
除夕。
戈壁滩上的风沙卷着雪粒，声音像哨子一样尖锐。
整栋办公楼，只有二楼尽头的一间屋子还亮着光。
办公桌上，只开着一盏台灯。
苏云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叠文件上。
最上面那份，是龙都刚传来的加急简报。
白象国正式发布通告，首都从德里迁往新德里。
苏云看完最后一行字，把文件放平。
前世，那场发生在边境的反击战，龙国军队势如破竹，打得白象国高层连夜打包准备迁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只不过这一次，连枪都没开。
一座大坝，就把白象国的胆子吓破了。
时间，也提前了。
“跳梁小丑。”
苏云冷笑一声，给出四个字的评价。
“平时叫得最凶。”
“跑起来，比谁都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象国怕了。
怕了就好办。
大坝的工程只要继续推进，西南边境就能换来几十年的清净。
苏云把白象国的文件放到一边，翻开第二份。
香江和濠江的回归谈判进度。
沈理亲自坐镇谈判桌。
约翰牛那边，早就没了脾气。
谈判桌上，龙国步步紧逼。
按照简报上的预期，最多再有几个月，交接协议就能彻底敲定。
漂泊在外的游子，该回家了。
苏云又拿起一份简报，随后翻开一张军用地图。
目光越过长城，看向外蒙和外西北方向。
这次他眼中没了急切。
毛熊国确实吃了大亏。
但底子还在，庞大的陆军并没有伤筋动骨。
如果现在继续往西北方向步步紧逼，毛熊国退无可退，一定会拼命。
龙国现在需要消化刚拿回来的利益。
边境需要一个缓冲地带。
不急。
处理完外部局势的简报，苏云拿过最后一份文件夹。
人造卫星的工作进度表。
火箭发动机，第一次地面点火测试已经顺利完成。
推力数据完全达标。
箭体结构件，正在第三机械厂加班加点加工。
卫星本体的遥测遥控系统，上周已经进入联调阶段。
各项指标平稳。
“按这个速度……”
苏云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黑漆漆一片。
风雪遮住了夜空。
但苏云知道，那片天空之上，有一条轨道正在等待龙国的造访。
“再有几个月，就能上天了。”
他把进度表合上。
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从一个连铁钉都要进口的落后农业国。
到如今和鹰国、毛熊国形成三足鼎立的超级大国。
龙国用了多久？
短短几年。
这几年里发生的事，放在蓝星任何一个国家的历史上，都足够写满几十卷书。
感慨只持续了几秒钟。
他很快睁开眼。
身子往前一倾，抓起手边的钢笔。
左手扯过一张写了一半的计算稿。
卫星轨道参数的最终校验。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
笔尖落在纸面上。
沙沙的写字声，很快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苏云——！”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张耀东的大嗓门，穿透了楼板。
“快点下来吃饺子啊！”
“再不来，这饺子皮都要煮烂了！”
苏云看了一眼刚写完的一行公式。
又转头看了看窗外。
除夕了。
楼下。
厨房里热气腾腾。
张耀东腰上系着一条看不出底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个大漏勺，站在灶台前。
铁锅里，水滚得正欢。
白胖的饺子在水面上翻腾。
柳研站在案板前，手里捏着最后几个饺子。
她手脚麻利地把面皮捏紧，摆在盖帘上。
旁边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下酒菜。
一盘油炸花生米。
一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还有一小碗红彤彤的辣白菜。
香味顺着楼梯，直往二楼钻。
二楼办公室。
苏云把钢笔帽盖上。
把那张计算稿翻了个面，压在镇纸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放着南海的布防图。
放着卫星的结构图纸。
放着白象国迁都的通告。
仅仅一年前，这些东西还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现在，它们全部变成了现实。
苏云关上台灯。
走下楼梯。
推开厨房门的瞬间。
一股浓烈的热气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
张耀东正把第一锅饺子捞出来，装进大瓷盘里。
他举着筷子，冲苏云扬了扬下巴。
“来来来！”
“赶紧趁热吃！”
“今天的饺子，可是柳研亲手包的！”
柳研把最后一个饺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白面。
她抬起头，看了苏云一眼。
“洗手了吗？”
苏云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听到这话，他动作一顿。
老老实实站直身子，转身走向墙角的水盆。
张耀东端着饺子盘，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方桌坐下。
桌子不大。
菜也不算丰盛。
但每一样都冒着诱人的热气。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嚎叫。
屋子里却暖和得让人直犯困。
苏云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
蘸了点醋。
送进嘴里。
咬破面皮，浓郁的汤汁溢了出来。
白菜猪肉馅。
肉很足。
他嚼了几下，点点头。
“好吃。”
柳研正低头给自己倒醋。
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翘。
“当然好吃。”
“可是我包的。”
……
千里之外。
龙都。
夜幕笼罩下，千家万户的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
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
空气里全是硝烟的香味。
一户普通人家的饭桌上。
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摆在正中间。
孩子举着筷子，吃得满嘴是油。
老人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看着。
今年的新年。
是龙国老百姓记忆里，最踏实、最富足、最喜庆的一个年。
外敌被打退。
旧土被收复。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对明天的盼头。
……
卫星研发基地。
一盘饺子很快见了底。
下酒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张耀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架在长条凳上。
没过五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柳研站起身，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桌上的残局。
碗筷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云没有打扰他们。
他站起身，披紧军大衣，重新走上二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没有开灯。
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云层散去。
戈壁滩上空，浩瀚的星河露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星星，挂在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上。
苏云仰起头，目光在那片星海中寻找着什么。
他盯着某一片空旷的夜空。
看了很久。
再过几个月。
龙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就会从那个位置划过。
把乐曲，播撒到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苏云呼出一口白气。
轻声说了一句。
“快了。”
他关上窗户。
把严寒挡在外面。
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拉亮那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重新铺满桌面。
他拿起钢笔。
翻开那张压在镇纸底下的计算稿。
低下头。
继续刚才未完的运算。
窗外。
黑夜正在慢慢褪去。
远处的地平线下，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正在积蓄力量。
等待着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