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红色警报刚被强行按熄。
天穹号停滞在庞大的淡紫色星系边缘。
正前方的古老星球占据了整个光学屏幕,表面的太古图腾如同某种呼吸的巨兽。
陆云泽靠在驾驶台边,嘴角挑着桀骜的弧度。
“开过去。”
徐长青的手在键盘上猛地停住,咽了口唾沫。
“陆老大,那玩意儿的能量辐射比刚才的空间坍塌还要邪门。”
老道士扯着道袍领口,指着红线飙升的探测仪。
“太极云台算不出它的质量,雷达波打过去连个水花都不打。”
“怕什么?”陆云泽摸出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磕了一颗。“只要它不是个空壳,就有油水。”
夏盈盈红着脸走上前。
她刚被陆云泽搂过腰,眼尾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绯色。
“你能不能消停点。”
大总管屈起手指敲了敲金属桌面。
“底舱备用管线刚接好,太极云台经不起第二次过载。”
“而且老娘还没找你算乱伸咸猪手的账。”
陆云泽轻笑,偏头看着她。
“我不伸手,大总管刚才就飞出去了。”
他上下扫了夏盈盈一眼。
“这紧身裙材质不错,要是被空间裂缝划开了,风景肯定更好。”
夏盈盈脸颊瞬间红透,咬着下唇转过身去。
“老徐!全功率推进!把他扔进那颗球里去烧死!”
主控室里爆发出一阵轻笑。
影儿从天花板的阴影里倒挂下来,长发垂落在陆云泽耳边。
“老板,人家可不怕被划开衣服。”
夜魔战衣下的曲线若隐若现,她眨了眨眼。
“你要是想看,我待会儿回舰长室给你脱。”
慕容凝冰握着星河剑,面无表情地走到另一侧。
剑刃上的弱水寒气有意无意地往影儿那边溢出一点。
叶轻语则在角落里抱剑闭目。
“行了,都别闹。”
陆云泽随手把瓜子壳扔进垃圾处理口,紫金色的双瞳盯着屏幕。
“准备突入。”
天穹号尾部喷射出幽蓝色的推进光焰。
庞大的金属舰身化作流光,一头撞向那层交织着图腾的光晕。
距离一万公里。
五千公里。
一千公里。
“接触!”徐长青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没有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顺着十二万件太古星金熔铸的龙骨传遍全舰。
进入光晕的瞬间。
天穹号的物理护盾值就像雪崩一样疯狂往下掉。
“警告!”
“遭遇未知规则干涉!”
“反重力阵列失效!”
机械合成音在频道里疯狂播报。
这不是单纯的高维能量冲击。
陆云泽的【洞悉之眼】捕捉到了光晕里流转的纹路。
那是比高维更纯粹的底层规则。
排斥一切不属于这颗星球的法则力量。
慕容凝冰闷哼一声,手中的九星黑剑重如千钧,直接脱手砸在甲板上。
她体内的五星中期弱水法则被死死压制回了丹田。
叶轻语更是单膝跪地,无极剑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陆哥!机甲熄火了!”
底舱传来萧月的吼叫。
“小白被压回原形了!”
整个天穹号失去了所有动力。
在恐怖的重力拉扯下,像一块废铁般朝着星球表面坠落。
陆云泽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步踏出,右脚狠狠踩在驾驶舱的地板上。
纯阳气血顺着脚底板灌入龙骨,试图强行撑起飞船的姿态。
“停下。”
言灵权柄发动。
【言出法随】砸向那股笼罩星球的无形规则。
“咔嚓。”
陆云泽脑海里的精神海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反噬来得极其凶猛。
他的喉咙一甜,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喷在控制台上。
这颗星球的规则,古老得超出了【言出法随】当前境界的修改上限。
“陆大哥!”
林清璇在后方尖叫,想要施展碧落生机,指尖却连一点青芒都凝聚不出。
夏语晴捂住双眼。
灾厄之眼被外界强悍的因果线直接刺伤,被迫陷入自我封闭。
颠簸加剧。
红莲在气闸舱的青色藤蔓网里被狠狠甩在墙上。
主控室的钢化玻璃开始大面积龟裂。
“不行了!系统全瘫了!”老徐绝望地喊道。
解体的刺耳声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一股无法抗拒的斥力从星球表面反卷而上。
直接撕裂了天穹号残存的外壳。
陆云泽试图张开手,用纯阳气血去抓离得最近的慕容凝冰和夏盈盈。
一股蛮不讲理的空间乱流瞬间将所有人打散。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意识陷入深渊的最后一秒。
他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啸。
不知道过了多久。
……
木板床发出老旧的“吱呀”声。
陆云泽猛地睁开眼。
他眉头紧皱,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入眼是发黄的土坯墙壁。
茅草搭的屋顶有些漏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柴草味和熬过头的草药味。
没有主控室。
没有夏盈盈的唠叨。
没有影儿的撩拨。
他一个人。
陆云泽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奇经八脉传来。
霸道无匹的纯阳气血,此刻变成了粘稠的泥浆,运行得极其缓慢。
体内的经脉断了七七八八。
第四十个天赋【万物熔炉】被一种无形的规则压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勉强吊着他肉身的生机。
【凤鸾连理】和【兄弟同袍】的契约通道灰蒙蒙的。
没有断开。
代表着那帮女人和胖子都没死。
只是被这颗星球的天地规则屏蔽了感知,无法确定位置。
“真特么背。”
陆云泽吐了口浊气,咬着牙撑起上半身。
身上的短袖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伤口被胡乱涂了一些绿绿油油的草药渣,用粗糙的麻布缠了几圈。
手法极其生涩。
简直是在给猪包扎。
就在他准备强行提一口气修复心脉时。
破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褐色粗布麻衣的少女走了进来。
年纪看着也就十八岁上下。
身形单薄,皮肤带着常年劳作晒出的小麦色。
五官算不上绝美,透着一股山野间的干净质朴。
手里端着个缺了个口子的黑陶碗。
少女抬起头,正好撞上陆云泽坐起身的视线。
她愣住了。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你醒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连手里的陶碗都差点端不稳。
陆云泽眯起眼睛。
【洞悉之眼】还能勉强运转。
一眼扫过去,他心里就有了底。
这丫头体内没有半点法则之力,连一丝气血波动都没有。
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凡人。
“这是哪?”
陆云泽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少女赶紧走过来,把陶碗放在床头的木墩上。
碗里是些稀拉拉的米汤,飘着两根不知名的野菜。
“这里是隐村啊。”
少女搓着粗糙的手指,眼神里透着拘谨。
“你是我三天前去后山崖底采药的时候捡回来的。”
她指了指陆云泽身上的麻布条。
“当时你浑身都是血,骨头断了好多根。”
“村长爷爷说你肯定活不成了,让我挖个坑埋了算啦。”
“我看你还有口气,就弄了点草药给你敷上。”
陆云泽靠在剥落的土墙上。
从几万公里的星空坠落,就算有残存的纯阳护体,没摔成肉泥已经是命大了。
“隐村在哪?”他继续问。
少女挠了挠头。
“就在隐村啊。大山里头,周围全是林子,出不去嘞。”
陆云泽心底有些无语。
这丫头的世界观估计也就巴掌大。
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地理信息。
不过眼下,了解这颗星球的文明程度才是关键。
“你救了我,多谢。”陆云泽语气平缓,“我这伤,村里有没有好点的药?”
少女连连摆手,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没有啦,好药都在镇上的老爷们手里。”
她突然凑近了一点。
眼睛里闪烁起一种极度亢奋和崇拜的光芒。
“你别骗我了。”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摔在青石板上,把石头都砸碎了。”
“你连脑袋都没破。”
“你一定是外面世界来的武者大人吧!”
她激动得双手都攥成了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陆云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武者。
这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
想当年他在蓝星的屠宰场刚开局的时候,连武者都算不上。
后来一路从武师、武将、武王杀上来。
直到把武圣、武神踩在脚底下当充电宝。
他早就忘了武者是个什么体验了。
“算是吧。”
陆云泽没解释,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这地方的规则压制强得离谱。
连他六星武圣巅峰的实力都能被压得经脉尽断。
天地间的重力和空间结构,比大荒星域稳固了不止千万倍。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懒得去纠正这丫头的认知。
说自己是手搓星辰的武圣,估计她也听不懂,还得费口舌。
“真的是武者!”
少女兴奋得跳了一下。
“村长爷爷说,武者大人们都能徒手打死山里的野猪呢!”
“你快喝汤,喝了病就好得快了。”
她热情地端起那个豁口的陶碗,往陆云泽面前递。
陆云泽看着那碗漂着草根的米汤。
叹了口气。
从每天吃七星毒龙肉、太虚星茶。
直接降级到了喝糠水。
这跨度确实有点大。
他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寡淡。
还带着点涩味。
“再来一碗。”
陆云泽把碗递回去,语气随意。
先把胃填点东西。
这破伤,还得靠万物熔炉一点点磨开规则的封锁才能修补。
得慢慢养。
那帮女人有契约在,死不了,顶多受点苦。
飞船也熔了十二万件太古神兵,没那么容易散架。
既然老天爷让他在这小山村里落地。
那就先按这的规矩玩几天。
少女拿着空碗,连连点头,像是一只勤快的小兔子跑出了门。
陆云泽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冲击闭塞的经脉。
这颗星球,绝对藏着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