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区区虫子,也敢在我面前叫(1 / 1)

车轮碾过高密度的灰黑色冻土。

木质车轴发出随时会散架的哀鸣。

大荒府城的方向,挂着几片灰蒙蒙的云层。

王金蟒套着粗麻绳。

两只手死死抠住车辕边缘。

粗糙的麻绳早就磨破了他肩头的锦缎衣料,连带着磨掉了好几层油皮。

血水混着冷汗渗出来。

被旷野上的冷风一吹,直接在领口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他每迈出一步,喉咙里都会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破音。

“快点!”

阿草坐在最后那辆板车上。

手里拿着半截捡来的烧火棍,用力敲打着车板。

“这才走出三十里地。”

“太阳下山前要是到不了前面的黑松林,全员扣饭!”

跟在后面推车的十几个武馆弟子浑身一激灵。

原本已经酸痛到麻木的手臂,硬是凭空榨出了一股邪力,推着沉重的板车往前挪。

没人敢把阿草的话当耳旁风。

这丫头手里那本破布账册,现在比催命符还管用。

陆云泽坐在最前面的红漆马车上。

背靠着堆成小山般的赤鳞蟒风干肉。

手里拎着一条水桶粗的蛇排骨,啃得咔哧作响。

连筋带骨,嚼碎了直接咽下肚。

胃腔里。

微缩状态的万物熔炉如同高功率研磨机,将这些高密度的血肉尽数碾碎。

纯粹的生命精气顺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

他听着后方阿草清脆的训斥声,随手扯下一块蛇肉抛进嘴里。

这丫头,倒是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点剥削的精髓。

“大侠。”

阿草从最后面的板车上跳下来。

小跑着跟上马车,扒着车厢边缘,两眼亮晶晶的。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本画满黑杠的破布。

“我刚才又算了一遍。”

“这些风干肉加上蛇皮蛇鳞,到了大荒府城,最少能卖五百两银子。”

她掰着粗糙的手指头。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

“五百两啊。”

“能把隐村所有漏雨的土屋全换成大瓦房,还能打十口新水井。”

“村长爷爷再也不用发愁冬天挨冻了。”

陆云泽偏过头。

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财迷样,把手里的排骨骨棒随手扔在路边。

砰的一声闷响。

几百斤重的排骨残骸直接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深坑。

前面拉车的王金蟒吓得腿肚子一抽,差点一头栽进泥里。

“我说过。”

陆云泽靠在蛇肉堆上,语调懒散。

“我不卖。”

“这是去进货。”

“进货懂吗?”

阿草咬着炭笔头,表情有些纠结。

“可是……药王阁的人又不是傻子。”

“听说那里有好多武师级别的高手坐镇。”

“甚至还有武将。”

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武将老爷,一巴掌能拍碎一块大磨盘呢。”

陆云泽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感受着体内八成经脉逐渐稳固的充实感。

“武将?”

“听起来好像有点嚼头。”

“那他们最好别不识抬举。”

陆云泽指尖在车厢木板上轻轻敲击。

“要是他们非得跟我讲什么规矩。”

“我就把那座阁楼拆了,木头拿来生火烤肉。”

拉车的王金蟒实在憋不住了。

他回过头,满脸都是鼻涕和冻出的眼泪。

“大侠,祖宗!”

“药王阁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爹去那里买下品气血丹,都得跪在门外等足三个时辰。”

王金蟒胸口剧烈起伏。

“那里有真正的府军护卫。”

“您这……这去抢他们,这不是带着我们去送死吗?”

话音刚落。

陆云泽没动。

阿草已经蹿了上去。

手里的烧火棍直接抽在王金蟒撅起的屁股上。

“胡说八道什么!”

“谁去抢了?大侠说了是进货!”

小丫头掏出破布。

“顶撞大侠,乱长他人志气。”

“记大过一次,扣掉今晚那块骨头上的肉筋!”

王金蟒眼前一黑。

那块肉筋是他昨天拉车拉到吐血,好不容易求来的“工伤补助”。

“姑奶奶,我错了,我闭嘴。”

他赶紧闭上嘴,咬紧牙关把全部力气压在麻绳上。

车队继续在荒野上蠕动。

冷风夹杂着冰沙刮过。

周围的植被越来越少,只剩下一些犹如钢丝般坚硬的暗黄色杂草。

这颗星球的重力极其恐怖。

就算是这些普通植物,也被压迫出了极高的密度。

陆云泽停止了进食。

闭上眼睛。

丹田深处那滴暗金色的纯阳真血正在缓慢跳动。

他没有调用真血去抵抗严寒。

反而任由冰冷的寒意渗入毛孔。

身体机能在受到刺激后,自动加快血液循环,体表蒸腾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热气。

这种纯靠肉身硬抗天地规则的过程,能让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黑石。

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

路边的枯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声音不大。

但在极度安静的荒野里,如同催命的丧钟。

武馆弟子们停下脚步。

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板车底下缩。

“什么东西?”

阿草握紧了手里的烧火棍,声音有些发颤。

草丛被猛地分开。

一头体长超过一米、浑身长满黑色倒刺的巨型毒蛛蹿了出来。

八条如同精钢打造的长腿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白痕。

腹部的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泽。

口器开合间,滴落的毒液落在石头上,立刻烧出一片焦黑的泡沫。

它没有去管最前面的陆云泽。

而是径直扑向了最后面板车上的阿草。

猎食者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体型最小的两脚羊,最容易对付。

“啊!”

阿草吓得直接闭上眼睛,双手抱头蹲在车板上。

王金蟒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马车底下钻。

十几个武馆弟子更是作鸟兽散。

陆云泽坐在前室。

连姿势都没换。

他随意在脚边的破烂车辕上抠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木片。

食指弯曲。

拇指扣住木片边缘。

随后,轻轻一弹。

咻——

空气中爆开一声极其尖锐的音爆。

那块普通的碎木片。

在陆云泽纯物理恐怖指力的加持下,直接化作了一枚高爆穿甲弹。

速度突破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砰!

毒蛛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坚硬如铁的外壳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

木片从它的头部贯入,带着一团绿色的粘液,直接从尾部穿出。

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阿草面前的泥地上。

八条腿剧烈抽搐了两下。

彻底死透。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

等众人反应过来,危机已经解除了。

阿草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大蜘蛛。

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死了?”

陆云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高重力下长出的壳确实硬。”

他看了一眼那头毒蛛。

“腿上的肉应该挺紧实。”

转头看向躲在远处发抖的武馆弟子。

“去。”

“把腿卸下来,内脏掏干净。”

“带上当零食。”

武馆弟子们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迫于陆云泽的淫威,哆哆嗦嗦地拿出腰间的短刀,去肢解那头毒蛛。

“大侠。”

阿草缓过神,跑到马车旁边。

“这东西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陆云泽打了个哈欠。

“放心。”

“毒腺长在腹部,腿里只有蛋白质。”

他看着阿草。

“胆子太小。”

“以后跟着我混,这种场面少不了。”

“要学会见怪不怪。”

阿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烧火棍重新别回腰里,继续尽职尽责地去监工。

傍晚时分。

车队终于抵达了一片稀疏的黑松林。

树干粗壮,针叶如铁。

正好可以挡住荒野上的寒风。

王金蟒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树干底下。

两只手抖得连一片树叶都拿不住。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化脓结痂,疼得他龇牙咧嘴。

空地上生起三堆篝火。

阿草拿着一个破木盆。

给每个武馆弟子发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杂粮窝头。

外加一勺颜色诡异的清淡蛇骨汤。

轮到王金蟒时。

阿草毫不客气地给他舀了半勺汤。

那个杂粮窝头更是被她掰走了一小半。

“你今天拖慢了车队的进度,扣三分之一口粮。”

王金蟒捧着那个残缺的窝头。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拉了整整三十里地。”

“这车轱辘都快把地皮碾平了。”

“姑奶奶,给点肉末吧,我快饿死了。”

阿草丝毫不为所动。

把账本拍在王金蟒的脸上。

“白纸黑字记着呢。”

“要吃肉?”

“明天跑快点。”

远处的火堆旁。

陆云泽拿着那根用毒蛛腿串起来的巨大风干蛇排。

在火上随意烤了两下。

也不管熟没熟透。

直接撕咬下一大块肉。

咀嚼声在寂静的松林里格外清晰。

武馆弟子们听着那声音。

看着手里梆硬的窝头。

满脑子都是绝望。

火光映照下。

陆云泽咽下最后一口蛇肉。

抬头看了一眼黑松林上空,那片透着淡紫色光晕的诡异星空。

这里没有天穹号上的引擎轰鸣。

没有夏盈盈的絮叨。

也没有影儿和慕容凝冰那些带着酸味的争风吃醋。

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