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女儿的最后一通电话(1 / 1)

周婷的公司在南城区一栋写字楼里。

公司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

婷筑室内设计。

前台没人,里面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林雅婷敲了敲玻璃门。

“你好,周婷在吗?”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

她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眼下有疲态,但站得很直。

“我就是。”

林雅婷出示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林雅婷。”

“这位是法医中心苏寒。”

周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是我父亲的事吗?”

林雅婷顿了顿。

“我们想和你谈谈。”

周婷带他们进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桌上放着几套装修图纸。

墙角堆着材料样板,有几块还没拆封。

她给两人倒水,手法很稳。

可杯子放到苏寒面前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林雅婷坐下后,没有绕太远。

“周婷,我们在翠屏路旧楼拆迁现场发现了一具遗骸。”

“经齿科特征比对,遗骸与周志强先生高度匹配。”

周婷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晃。

水洒出来,顺着桌面流到图纸边上。

林雅婷伸手按住图纸。

“没事。”

周婷低着头,把水一点点擦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在哪里发现的?”

苏寒回答。

“翠屏路旧楼二层东侧承重墙内。”

周婷的动作停住。

她抬起头,眼睛发红,但没有哭。

“墙里?”

林雅婷点头。

“是。”

周婷看着桌面。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起来却让人胸口发闷。

“我妈等到第三年就撑不住了。”

“她一直说,我爸不是不要我们。”

“她说他肯定被困在哪儿了,只是回不来。”

周婷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现在看,她猜对了。”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苏寒没有安慰。

他知道有些话在这种时候没用。

林雅婷开口。

“我们需要采集你的DNA样本,做最终亲缘确认。”

“可以。”

周婷答得很快。

“现在就能采。”

苏寒取出采样包。

“口腔拭子,过程很快。”

周婷配合得很安静。

采完样后,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们想问什么?”

林雅婷把旧案卷宗放到桌上。

“周志强先生失踪前,和谁有过矛盾?”

周婷看着卷宗封皮。

“陈德发。”

她几乎没有犹豫。

林雅婷和苏寒对视一眼。

“你确定?”

“我十年前就说过这个名字。”

周婷把眼镜戴回去。

“当年我爸负责翠屏路那个项目,施工方就是陈德发那伙人。”

“工程款结算一直对不上。”

“我爸说他们虚报材料,偷工减料,还拿工人闹事逼款。”

林雅婷记录。

“你父亲当时欠施工方钱吗?”

“公司资金是紧,但不是不给。”

周婷语速慢下来。

“我爸说,账没算清楚之前,一分钱都不能乱付。”

“陈德发不认,说我爸赖账。”

“他们吵过很多次。”

苏寒问:“你见过陈德发吗?”

“见过。”

周婷点头。

“他来过我家一次。”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他站在门口,声音特别大。”

“我妈吓得不敢开门,我爸出去跟他说。”

“他们在楼道里吵了十几分钟。”

林雅婷问:“内容还记得吗?”

周婷想了想。

“陈德发说,周总,做人别太绝。”

“我爸说,账本拿出来,按合同走。”

“陈德发又说,合同是给讲规矩的人看的。”

小会议室里,打印机又响了一声。

纸张从外面机器里吐出来。

没人去拿。

苏寒继续问。

“你父亲失踪当天,有没有异常?”

周婷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又松开。

“有。”

“那天傍晚,我给他打过最后一通电话。”

林雅婷笔尖停下。

“几点?”

“六点二十左右。”

“内容?”

周婷看向窗外。

“他在车上,旁边很吵。”

“我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他说不回,叫我和妈妈先吃。”

“我问他去哪儿。”

“他说,他现在去工地找陈德发。”

“今天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

她每说一句,声音都更轻一点。

“之后手机就关机了。”

“再也没打通过。”

林雅婷快速记下。

“当年这通电话,你跟办案人员说过吗?”

“说过。”

周婷转头看她。

“我说了很多遍。”

“我说他最后去找陈德发。”

“我说他们有矛盾。”

“我说陈德发肯定知道什么。”

她停了停。

“但他们说,没有证据。”

林雅婷没有回避。

“当年确实缺少证据。”

“现在有了遗骸,也有了现场。”

林雅婷回答得很短。

周婷又看向苏寒。

“我爸……他是怎么死的?”

林雅婷刚要开口,苏寒先说。

“目前只能告诉你,头部有钝器伤。”

“死亡方式还要结合后续检验。”

周婷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细节。

过了一会儿,她从旁边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旧牛皮纸袋。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

林雅婷接过。

里面有当年寻人启事复印件、几张旧照片,还有周志强失踪前几天写过的工程款核算单。

最下面,还有一张便签。

纸面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金额。

陈德发,三百八十万。

材料差额,九十六万。

人工重复计费,六十二万。

后面还有一句话。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必须复查。

苏寒的视线停住。

东侧二层。

正是发现遗骸的位置。

林雅婷也看见了。

“这张便签你从哪儿来的?”

“我爸书房抽屉里。”

周婷说。

“他失踪后,我和我妈整理东西发现的。”

“当年也交过复印件。”

林雅婷翻卷宗。

旧案里确实有便签记录,但没有把“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单独标注出来。

十年前,没有尸体,没有方向。

这句话只是项目质量问题。

现在看,完全不同。

苏寒问:“你父亲有没有提过墙体问题具体是什么?”

周婷想了想。

“他说那边施工不对劲。”

“有一段时间,他总说东侧二层不能过验收。”

“还说陈德发催着封墙,太急了。”

林雅婷眼神变了。

“催着封墙?”

周婷点头。

“我听他跟公司工程部的人打电话,说墙体材料不对。”

“但具体我不懂。”

苏寒把便签放进证物袋。

“这张原件我们需要带走。”

“可以。”

周婷没有犹豫。

林雅婷站起身。

“周婷,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随时。”

周婷送他们到门口。

走出会议室前,她忽然叫住苏寒。

“苏法医。”

苏寒回头。

周婷看着他,声音有些哑。

“他在墙里……是不是很久没人知道?”

苏寒停了两秒。

“是。”

周婷眼眶更红了。

“那麻烦你们,带他回家。”

苏寒点头。

“会的。”

离开公司后,电梯一路下行。

林雅婷看着手里的证物袋,脸色很沉。

“陈德发的嫌疑更重了。”

苏寒看着便签上的字。

“东侧二层墙体问题,催着封墙。”

“周志强失踪当天去找陈德发。”

“遗骸就在东侧二层承重墙。”

林雅婷按了按眉心。

“太巧就不是巧。”

电梯门打开,外面阳光刺眼。

林雅婷发动汽车。

“下一步,找陈德发。”

苏寒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先别急着见。”

林雅婷看他。

“为什么?”

“十年前他能把自己从询问里摘出去,说明他不笨。”

苏寒把手机收起。

“先查他的牌局证人、施工记录、材料来源。”

“还有那种工业清洗剂。”

林雅婷点头。

“证据先走,人后动。”

车子驶离写字楼。

周婷站在楼上窗边,看着他们离开。

她没有哭。

十年了,她早就把眼泪熬干了。

可这一天,终于有人告诉她。

父亲不是消失,他被藏在了那面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