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家属大闹(1 / 1)

焦尸运回法医中心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苏寒换上白大褂,在解剖室里把工具一件件摆好。

手术刀、骨锯、镊子、组织剪、标本瓶。

小赵在旁边帮着调整无影灯的角度。

尸袋打开,焦尸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碳化的躯体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焦炭和蛋白质分解的气味。

排风系统开到最大,但味道还是往鼻子里钻。

小赵戴着双层口罩,眼睛露在外面,看着那具焦尸。

“苏哥,这也太惨了。”

“上次碎尸案我都没觉得这么难受。”

苏寒拿起手术刀,刚准备开始第一刀。

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的,乱的,不止一个人。

然后是哭声。

那种撕心裂肺的、嗓子扯到最高音的哭喊,穿过走廊的玻璃门传了进来。

“我丈夫啊!你们还我丈夫!”

“都烧成那样了你们还不让下葬,还有没有人性!”

苏寒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手术刀,走到解剖室的门口。

门没开,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隔断,能看到大厅那边的动静。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正拍着接警大厅的柜台。

短发,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眼圈红得像烂桃子。

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佝偻着背,一只手攥着纸巾,另一只手扶着柜台边沿。

老太太的嘴一张一合,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接警大厅里当班的几个民警被堵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别拍桌子”的为难。

旁边还站了几个来办事的群众,全在看热闹。

林雅婷从楼上下来了。

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声音不高但稳。

“你是赵文涛的家属?”

那女人抬起头。

“我是他老婆,刘敏!”

“你们凭什么扣着我丈夫的遗体不给我?”

“人都烧成那样了,你们到底还想干什么?”

林雅婷说:“我是重案组队长林雅婷,这起事故目前正在调查中。”

“尸检是法定程序,调查结束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刘敏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嗓门又高了一截。

“什么调查?交警都说了是超速失控!”

“他就是开快了,弯道没刹住,人已经没了!”

“你们非要把人扣在那个什么法医中心里切来切去的,是嫌他死得还不够惨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重。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群众里,有人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老太太这时候一把抓住了林雅婷的袖子。

“闺女,求求你,让我看看我儿子。”

“他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大罪。”

“他走了我都没见最后一面。”

林雅婷轻轻把老太太的手移开。

“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是调查程序必须走完。”

“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家属的合法权益。”

刘敏根本听不进去。

“什么权益?他人都没了,我还要什么权益?”

“保险公司到现在一分钱没赔。”

“你们事故认定书也不给开。”

“我上有老下有小,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双手捂着脸。

老太太也跟着掉眼泪,拿纸巾擦了又擦。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寒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隔断后面,没有走过去。

他看着大厅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刘敏。

黑色的衣服,素面朝天的妆容,嗓子都哭哑了。

演得很到位。

比上一个案子里那个报案的刘建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系统已经把答案摆在他眼前了。

刘敏的头顶,两个词条清清楚楚。

红色。

【知情者·共谋】

知情者。

共谋。

她不是什么悲痛欲绝的丧夫寡妇。

她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苏寒盯着那两个词条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刘敏蹲在地上捂脸的动作上。

哭是真哭。

眼泪也是真眼泪。

但哭的原因,跟大厅里所有人以为的不一样。

他转过身,走回了解剖室。

小赵还站在解剖台旁边等着。

“苏哥,外面怎么了?”

苏寒重新拿起手术刀。

“家属来要人。”

小赵探头往走廊看了一眼。

“那咱们还做不做?”

苏寒低下头,对准焦尸的颈部。

“做。”

“越快越好。”

门外,刘敏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林雅婷的声音也在,沉稳地重复着同一个意思。

“调查结束前,遗体不能移交。”

刘敏又哭了一阵。

最后大概是实在闹不动了,被老太太拉着走了。

临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话,苏寒隔着两道门都听见了。

“你们不给说法,我去找媒体!”

走廊安静下来之后,林雅婷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操作的苏寒。

“家属闹完了,暂时走了。”

苏寒头也没抬。

“嗯。”

林雅婷多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走廊站了挺久。”

苏寒换了一把镊子。

“看了一会儿。”

“看出什么了?”

苏寒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林雅婷。

“尸检做完你就知道了。”

林雅婷没再问。

她太了解苏寒说这种话时的意思了。

有些事情,没有证据支撑之前不能说。

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门关上了。

解剖室里只剩下排风机的嗡嗡声和不锈钢器械碰撞的轻响。

苏寒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五百万的保险。

凌晨四点的理赔电话。

哭天喊地的“悲痛妻子”。

还有那两个血红色的词条。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指向的方向再清楚不过了。

但法医不讲直觉。

法医讲证据。

证据在这张解剖台上。

苏寒要做的,就是把它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