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老周的眼泪(1 / 1)

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审讯室。

老赵坐在主审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保温杯。

林雅婷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记录本。

单面玻璃后面,苏寒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

田小辉站在苏寒旁边,嘴里嚼着口香糖。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直直打在老周的脸上。

老周被拷在审讯椅上。

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更显破旧了,袖口全是被磨破的线头。

老赵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杯底撞击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周吓得整个人猛地一抖。

老赵开口了。

“周建设,咱们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前两次在医院,你都说自己没离开过值班室。”

“昨天你说去了一趟厕所,五分钟。”

老赵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监控截图推到桌子边缘。

“这是凌晨一点十七分,你在走廊里走过去的画面。”

“这是凌晨一点四十二分,你走回来的画面。”

“这是两点零三分,你第三次出现在走廊里的画面。”

“解释解释吧。”

“你这五分钟的厕所,是怎么上出三个时间段的?”

老周看着那几张截图,嘴唇开始发抖。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直接在眼圈里打转。

“警察同志,我真没干坏事啊。”

老周的声音全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赵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子上。

“没干坏事你大半夜在太平间走廊里来回溜达什么?”

“那地方大半夜连鬼都不愿意去,你闲逛?”

老周的两只手在手铐里死死攥在一起。

眼泪顺着他脸上的褶皱流下来,滴在蓝色工作服上。

“我是在捡纸箱子。”

老周终于喊出了这句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钟。

老赵没听懂。

“捡什么?”

老周一边哭一边抽泣。

“捡纸箱子,卖废品。”

“我老伴前几年得了尿毒症,看病把家底全掏空了。”

“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现在还欠着两万多块钱。”

“我每个月就三千二的工资,还要吃饭,还要还债。”

“医院后门有个垃圾站,每天晚上库房那边会扔出来一些包装箱。”

“我值夜班的时候,就趁着没人去那边翻翻。”

老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白天我不敢去,怕被领导看见说我不务正业开除我。”

“我就只能后半夜去。”

“我那天去来回搬了三次纸箱,都堆在值班室后面的死角里。”

“我真没进去太平间啊,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单面玻璃后面。

田小辉停止了咀嚼口香糖。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寒。

“苏哥,这老头说得跟真的是的。”

“你看他哭成那样,我都觉得他可怜了。”

苏寒没有情绪起伏,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

“他没撒谎。”

“他身上的工作服左侧口袋边有黑色机油污渍,那是医院垃圾站后门铁门上的防锈油。”

“他指甲缝里有黄色碎纸屑,是瓦楞纸箱的残留。”

“他确实是去捡破烂了。”

田小辉睁大眼睛。

“那也不对啊,那他柜子里的东西怎么解释?”

审讯室里,老赵已经把那个装有香灰的证物袋拿了出来。

老赵举起袋子。

“编,接着编。”

“捡破烂需要用祭祀用的香灰?”

“还需要冷藏柜专用的冷冻液?”

“周建设,这两样东西是在你的私人储物柜里搜出来的,你还要抵赖?”

老周看到那个袋子,眼睛睁得老大。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那柜子的锁早就坏了,平时用力一拉就能拉开。”

“我都几个月没把贵重东西往里放了。”

“警察同志,你们明鉴啊!”

“我借个胆子也不敢去偷尸体啊!”

老周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摇头。

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一脸,看着极其狼狈。

老赵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知道?东西长腿自己跑进你柜子里的?”

“老实交代,你的同伙是谁?”

“谁在外面接应你,你们把尸体运到哪里去了?”

老周根本没法回答,他只是重复着那句我不知道。

老赵换了一种语气。

“周建设,咱们讲点道理。”

“你说你去捡纸箱,我们回头去核实一下就能查清楚。”

“但就算你真的去捡了纸箱,也不能证明你没参与偷运尸体。”

“这两件事不冲突。”

老周用力吸了吸鼻子。

“警察同志,我在太平间没少见死人。”

“那三具尸体,我听他们说加起来得有好几百斤吧?”

“我今年五十三了,腰椎间盘突出好几年了。”

“你让我搬个几十斤的纸箱我都得歇三回,我怎么可能去搬人啊。”

老赵冷笑一声。

“所以我们怀疑你有同伙。”

“你只需要用你的钥匙把太平间的门打开。”

“剩下的体力活,外面的人会干。”

“你在走廊里来回溜达,其实是在给他们放风对吧?”

老周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没有同伙,什么人都不认识。”

“我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医院就是家。”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查我手机通话记录。”

“我那破手机还是个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林雅婷这个时候开口了。

“周建设,你说柜子的锁坏了,医院后勤科知道吗?”

老周赶紧点头。

“知道的,我上个月就跟后勤主管老赵报修过。”

“他说一个破柜子没人在意,一直没给我派人修。”

林雅婷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

老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锁坏了不能成为借口。”

“谁会闲着没事往你的破柜子里塞香灰?”

“栽赃你也得有个理由吧?”

“你一个看大门的,谁吃饱了撑的要害你?”

这句话正中要害。

老周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滞。

“是啊,谁要害我呢。”

“我没得罪过人啊。”

“我平时见了医生护士都绕着走,连话都不敢多说。”

他的绝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底层小人物被一张无形大网罩住时的那种无力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雅婷看着老周的状态,转头对老赵摇了摇头。

意思是今天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老赵叹了口气。

“行,你先在这儿冷静冷静。”

“等你想明白了,随时叫我们。”

老赵站起身,拿着保温杯走了出去。

林雅婷跟着走出了审讯室。

来到走廊上,老赵灌了一大口水。

“林队,这老头嘴太硬了。”

“眼泪流得哗哗的,演技真是不错。”

林雅婷看了一眼单面玻璃。

苏寒已经不在那里了。

“苏寒呢?”林雅婷问田小辉。

田小辉指了指法医中心的方向。

“苏哥去实验室了。”

“走的时候说证据会说话,神神叨叨的。”

老赵撇了下嘴。

“证据当然会说话,那包香灰不就在喊着周建设是贼吗。”

林雅婷没有接老赵的话。

她知道苏寒不会平白无故去实验室。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别人没发现的东西。

林雅婷看了看手表。

“今天到此为止,把老周看好。”

“等苏寒的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

苏寒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

实验台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和那个装冷冻液的玻璃瓶。

他打开无影灯。

冷白色的光照在纸袋上。

苏寒拿起一个放大镜,凑近观察牛皮纸袋的表面。

非常干净。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

一个长期放置杂物的底层储物柜,必定会积攒大量粉尘。

这需要用数据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