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午夜末班公交坠桥(1 / 1)

婚礼过后第三天。

凌晨一点零七分。

苏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他睁眼的速度很快。这是当法医以来养成的本能——深夜来电,没有好事。

屏幕上是林雅婷的名字。

他接通。

“江北大桥。末班公交冲破护栏掉进了松花江。”

林雅婷的声音很急。

“全车七人。含司机在内。全部遇难。”

苏寒已经坐起来了。

“打捞进度?”

“消防和水上救援已经到了。第一具尸体刚打捞上来。你快过来。”

苏寒挂断电话,穿衣服的速度不超过四十秒。

十五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了江北大桥北端。

现场已经拉起了封锁线。

三辆消防车、两辆救护车、四辆警车停在桥面上。红蓝灯光在夜色里交替闪烁。

桥面的护栏有一段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金属栏杆向外翻卷,沥青路面上有长的轮胎刹车痕——但方向不对。

苏寒蹲下看了两秒。

刹车痕是直线。

没有转向的痕迹。

公交车是直冲出去的。

桥下,松花江的江面上灯火通明。

三艘打捞船用钢缆固定着那辆坠落的公交车残骸。车体已经变形,前挡风玻璃完全碎裂。江水灌满了整个车厢。

两艘快艇在周围游弋,负责搜寻可能被水流冲走的遗体。

苏寒顺着河岸的临时便道走到打捞点。

林雅婷站在临时指挥帐篷前面。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匆忙扎成马尾。

看到苏寒,她快步走过来。

“第一具和第二具已经上来了。第三具正在吊。”

“死因初判?”

“现场急救人员说是溺亡。但——”

林雅婷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你自己看。”

她领着苏寒走到岸边临时铺设的防水布上。

两具遗体并排放着。

第一具是男性,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作服。大概率是下夜班的工人。

第二具是女性,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带帽卫衣,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苏寒蹲下来。

戴上手套。

手电筒照在第一具遗体的面部。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死者的面部表情不对。

溺水死亡的人,因为窒息前的剧烈挣扎,面部肌肉通常呈痉挛状态。嘴巴大张,眉头紧锁,五官扭曲。

但这具尸体——

面部肌肉松弛。

嘴角微上扬。

像在笑。

苏寒的手电筒移到第二具遗体面部。

一模一样。

嘴角上扬。表情呆滞。但确实是在笑。

苏寒站起来。

“其他五具上来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林雅婷点头。“你觉得有问题?”

“溺水者不会笑。”

苏寒把手套摘下来装进口袋。

“除非他们在落水之前就已经不清醒了。”

凌晨三点四十。

七具遗体全部打捞上岸。

苏寒逐一检查了面部表情。

七个人。

每一个都呈现相同的“微笑”状态。

包括司机。

田小辉从桥面上跑下来,手里举着平板。

“苏哥!桥面监控调出来了!”

苏寒接过平板看回放。

画面里,末班公交在凌晨零点四十三分驶上江北大桥。

车速正常。

行驶到桥中段时,公交车突然开始加速。

没有任何转向。

没有刹车灯亮起。

直撞破护栏。

坠落。

从加速到坠落,总共八秒。

田小辉看着画面,声音有点发抖。

“司机为什么不刹车?”

苏寒盯着那个回放里的八秒钟,反复看了三遍。

公交车加速的瞬间,车内灯光是亮着的。

透过后窗的玻璃,隐约能看到乘客的轮廓。

没有人站起来。

没有人有任何反应。

七个人像雕塑一样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车冲出护栏的时候也是。

苏寒放下平板。

“调取公交车的行车记录仪。车内应该有摄像头。”

田小辉点头跑了。

老赵从另一边走过来。他大半夜被叫起来,眼睛还带着血丝。

“小苏,什么情况?为什么司机不踩刹车?”

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那七具排成一排的遗体。

月光下,七张面孔都挂着同样的笑容。

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不是司机不踩刹车。”苏寒说。

“是全车七个人,在坠桥之前,可能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老赵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让他们集体昏迷了?”

苏寒没回答。他转身朝临时指挥帐走去。

“通知技术科,明天一早对公交车空调系统和通风管道进行全面采样。”

他停了一步。

“还有——查这辆公交车最后一站上车的所有乘客。有没有人在坠桥前提前下车。”

林雅婷已经在帐篷里了。她听到苏寒的话,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布置。

苏寒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江面上仍在作业的打捞船。

松花江的水在探照灯下翻着浑浊的波浪。

这不是意外。

七个人同时失去意识,面带微笑,坐在座位上迎接死亡。

这是谋杀。

手机震了一下。

是组里的群消息。

技术科刚发了一张截图——公交公司内部系统显示,这辆编号3782的末班公交,末站本该是江北桥北站。

但它没有在终点站停靠。

它直接冲过了站台,加速上桥。

苏寒把手机收好。

凌晨四点半。天边隐约泛起一丝灰白。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