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血样里的陌生分子(1 / 1)

凌晨一点,毒化实验室依旧亮着灯。

市第一医院封存的残余血样已经送到。

样本不足三毫升,装在一支旧抗凝管里。标签上的字有些模糊,编号却能对上。

急诊七四零六。

沈逸飞把样本放进冷藏架。

“只有这么点,做完常规筛查,恐怕不够复核。”

苏寒看了一眼。

“先分三份。”

“这么分,每份还不到一毫升。”

“血样不够,肾组织来补。”

沈逸飞拿起移液器。

“苏哥,我现在每吸走一滴,都有种花钱的感觉。”

田小辉靠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桶泡面。

“你那不是花钱,是在吸死者最后的家底。”

沈逸飞回头。

“你能不能别在实验室吃泡面?”

“我没进去。”

“味进来了。”

田小辉低头闻了闻。

“红烧牛肉味也算污染源?”

苏寒戴好手套。

“算。”

“那我走?”

“泡面留下。”

田小辉抱紧纸桶。

“苏哥,咱们办案归办案,不能没收刑警夜宵。”

苏寒没理他,将肾组织切下薄片,放进研磨管。

常见毒物筛查已经开始。

重金属、农药、工业溶剂、镇痛药、抗菌药及多种肾毒性药物,全部列入检测范围。

仪器运转的嗡鸣声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第一轮结果出来。

没有铊。

没有汞。

砷化物阴性。

常见农药和有机溶剂也没有异常。

沈逸飞盯着报告。

“会不会是乙二醇?”

“肾小管内出现结晶,确实有可能。”

苏寒调出死者入院时的血气记录。

阴离子间隙升高,但升高幅度不算典型。

血钙正常,尿液内也没找到足量草酸钙结晶。

苏寒摇头。

“不是乙二醇。”

“那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

“继续做液相色谱和高分辨质谱。”

沈逸飞重新处理样本。

这次检测时间更长。

田小辉吃完泡面,趴在外面的桌子上睡着了。

老赵来过一趟,送来桥区走访结果。

附近商户都没见过死者。

发现遗体前十二小时,桥下的公共监控因为线路检修,缺失了三个小时。

停机时间是凌晨一点到四点。

死者被发现的时间,则是四点五十分。

这个空档刚好能让人把他送进桥下。

老赵把笔录放下。

“维修公司说是正常检修,有工单,也有值班记录。”

“太巧了。”

沈逸飞随口说了一句。

老赵看着他。

“我们刑警最怕听见这两个字。”

“为什么?”

“因为每次出现巧合,我的加班时间都会翻倍。”

苏寒翻完记录。

“先查检修人员和工单生成时间。”

“已经让小辉查了。”

老赵朝门口看去。

田小辉正睡得香。

“这就是你说的查?”

“他十分钟前还醒着。”

老赵走过去,敲了敲桌面。

田小辉猛地坐直。

“查到了!”

“你查到周公家了?”

田小辉擦了一下嘴角。

“我在等网安回复。”

就在这时,仪器发出提示声。

沈逸飞马上回到电脑前。

高分辨质谱的图谱已经生成。

数十个峰值排列在屏幕上,其中一个主峰格外突出。

沈逸飞输入数据库,开始自动比对。

进度条走到尽头。

匹配结果为零。

他换了一个药物代谢数据库。

依旧没有结果。

第三个毒物数据库,同样空白。

“奇怪。”

沈逸飞坐直身体。

“这么高的峰,不可能是仪器杂质。”

苏寒调出空白对照。

对照样本里没有对应峰值。

他又查看肾组织结果。

同一个分子峰再次出现。

不仅出现,浓度还很高。

这说明该物质在死者体内有明显分布,并且高度聚集于肾脏。

苏寒启动系统扫描。

淡蓝色信息在视野中展开。

【检材:无名男性残余血液】

【检出未知小分子化合物】

【结构类型:杂环类激酶抑制剂】

【数据库状态:未收录】

【血药浓度:严重超出预计治疗窗口】

【主要损害:肾小管上皮细胞坏死】

【连续接触时间:约五至八日】

【给药次数:无法精确确认,不低于四次】

苏寒看着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未知分子。

没有上市记录。

没有常规药品对应结构。

却连续多日出现在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体内。

这不是误服。

一个连名字都查不到的人,不可能连续误服同一种未知化合物。

沈逸飞试着放大碎片离子图。

“母离子质量数四百二十七点一六。”

“碎片里有含氮杂环,还有一个特殊侧链。”

“结构很像靶向药。”

苏寒点头。

“激酶抑制剂类。”

沈逸飞愣了。

“我还没把结构拼完,你怎么看出来的?”

“主峰保留时间,结合碎片离子。”

苏寒指向其中两个峰。

“这一组断裂方式,常见于小分子靶向化合物。”

“可药物库里为什么没有?”

“因为它可能根本不是药。”

沈逸飞没听懂。

“不是药,为什么长得像药?”

“实验室合成失败的产物、研究阶段的候选物、中间体,都可能有类似结构。”

苏寒将结晶区域的微量检测结果调出来。

那些肾小管内的结晶,正是该未知化合物及其代谢产物形成的沉积。

证据对上了。

化合物通过血液进入人体。

肾脏负责代谢和排泄。

高浓度药物不断攻击肾小管,最终造成大面积坏死。

苏寒拿起死者入院时的检测单。

血肌酐一千一百八十。

严重高钾。

急性肾衰竭。

心搏骤停。

完整的死亡路径已经清楚。

田小辉打着哈欠走进来。

“有结果了?”

苏寒看向他。

“有。”

“什么毒?”

“不是常见毒物。”

“那是什么?”

“一种数据库里不存在的小分子化合物,结构接近激酶抑制剂。”

田小辉满脸茫然。

“能不能翻译成人话?”

苏寒摘下手套。

“这个人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人当药罐子,连续灌了多次未知药物,最后活活灌死的。”

田小辉的睡意当场没了。

“拿活人试药?”

老赵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能确定?”

“血样和肾组织都检出了同一种物质。”

苏寒把浓度数据推到两人面前。

“浓度高到足以直接破坏肾小管。”

“死亡前三到七天,他还在持续接触。”

沈逸飞补了一句。

“而且这东西没有任何上市记录。”

田小辉看向七号尸体的照片。

“他消失的那段时间,不会一直被关在什么地方吧?”

苏寒没有回答。

这个可能性很高。

有人给死者剪指甲,提供干净衣物,或许并非出于照顾。

他们需要控制他的卫生、饮食和服药。

这些细节,更像统一管理。

苏寒拿出两个证物盒。

“血样送东澜省药检院。”

“肾组织送省医科大学药理实验室。”

沈逸飞问:“市里不能继续做吗?”

“可以,但我们缺少在研化合物数据库。”

“我要知道,这款还没有名字的东西,到底从哪儿来。”

窗外天色渐亮。

那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仍旧没有姓名。

可他的血液里,多出了一个更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