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天合医药(1 / 1)

晚上八点四十分,网安支队会议室仍然亮着灯。

钱磊坐在三块屏幕前,桌上摆着两杯咖啡。

一杯已经空了。

另一杯也凉了。

田小辉靠着椅背。

“钱队,查个徽标有这么难?”

“只有百分之四十轮廓,你还想多快?”

“我以为输入图片,系统转两圈就能出结果。”

钱磊看了他一眼。

“影视剧少看。”

“那里面的电脑比较听话。”

“你也比较适合活在片头。”

第一轮比对结果,共有三百七十二个近似标识。

筛除餐饮、物流、建材和服装企业后,还剩四十六个。

再限定医药、生物科技、临床研究和化学合成领域,剩下十一家。

其中七家使用过蓝绿色徽标。

三家徽标带外侧弧线。

只有一家,字形底部与纸片残留完全一致。

钱磊把比对图放大。

左边是纸片复原轮廓。

右边是一枚完整企业徽标。

两条弧线重叠后,角度没有偏差。

中间变形文字的短横、斜线和弧形底部,也全部对上。

屏幕右侧跳出企业名称。

天合医药集团。

田小辉坐直了。

“临江那个天合?”

“本地没有第二个。”

钱磊调出企业登记信息。

天合医药成立二十二年,总部位于城西生物医药园。

旗下有原料药厂、制剂工厂、自建研发中心,以及一座Ⅰ期临床研究病房。

集团连续六年位列临江市纳税前十。

在职员工四千余人。

年营收超过百亿。

田小辉看着屏幕。

“这鱼有点大。”

老赵刚进门,听见这句话便问:“多大?”

“能把咱们重案组按月买下来的程度。”

“你先看看自己值多少钱。”

“我年轻,升值空间大。”

钱磊把另一份资料投到大屏幕。

天合医药现任董事长,孙有德,五十七岁。

公开资料中的头衔很多。

临江市民生协商会委员。

本地医药产业联合会副会长。

天合慈善基金发起人。

连续九年进入临江市慈善捐赠榜。

老赵盯着照片。

孙有德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笑容亲切。

他的公开形象几乎和慈善绑定。

捐药。

建康复中心。

资助困难患者。

设立罕见病援助基金。

田小辉滑动页面,一段宣传片自动播放。

画面中,孙有德站在一群患者中间,将一盒盒药品递到他们手里。

背景音乐温和。

字幕写着:让每个人都有获得治疗的机会。

田小辉看了几秒,伸手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孙有德给老人披外套的瞬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桥洞下的老陈,身上也有一件外套。

只不过那件外套里,藏着一张泡烂的纸。

“不能因为公司有钱,就先认定它有问题。”

林雅婷走进会议室。

“目前证据只证明老陈接触过天合的印刷品。”

“也可能是药品宣传单。”

“还可能捡来的。”

田小辉点头。

“我知道。”

“可那张纸是缝进去的。”

“所以才要继续查。”

林雅婷看向钱磊。

“天合最近有相关临床试验吗?”

“公开登记的一共有十七项。”

钱磊调出药品临床研究公示资料。

“其中五项涉及小分子抗肿瘤药,三项由天合自主研发。”

苏寒翻看化合物结构摘要。

公开资料不会写完整分子式,只会展示药物代号、作用靶点和研究阶段。

七号死者体内的未知化合物,没有对应编号。

结构方向却和天合其中一条研发线接近。

“只能算研究领域相似。”

沈逸飞说道。

“做激酶抑制剂的企业不止天合。”

苏寒点头。

“不能靠相似结构下结论。”

钱磊打开企业官网的历史页面。

“但纸片不是现在的徽标。”

屏幕上,天合医药当前徽标比纸片更简洁。

弧线被取消,颜色也改成深蓝。

“他们三年前更换过品牌标识。”

钱磊切换页面。

“纸片上的旧徽标,已经不用于普通药品包装。”

老赵问:“那还用在哪?”

“内部资料。”

钱磊找到一份两年前上传的公开文件。

文件标题是《天合临床研究中心受试者住院须知》。

首页左上角,印着与纸片完全相同的旧徽标。

下方是一条蓝绿色装饰线。

纸片上的压痕位置,也与住院须知的折线一致。

苏寒让钱磊按比例放大。

纸片背面那半个方框,在完整文件中对应“受试者确认”栏。

旁边两个残缺小字,正是“签名”。

田小辉看向苏寒。

“对上了。”

老赵把两张图叠在一起。

“纸张、徽标、折线、确认栏,全都一样。”

“老陈藏的不是宣传单。”

“是天合临床研究中心发给受试者的住院须知。”

线索从一家可能相关的医药企业,收紧到它的临床病房。

林雅婷没有急着下结论。

“文件是公开模板,其他人也可能打印。”

“查纸张和油墨。”

苏寒已经做过准备。

“公开文件用普通打印纸。”

“老陈身上的纸片是涂布卡纸,采用专色胶印。”

“这类版本应当由天合统一印制,不是个人打印。”

钱磊继续检索网页存档。

几分钟后,他停在一条已经删除的招募页面上。

标题很普通。

健康受试者招募通知。

招募对象为四十五至六十五岁男性,封闭管理八至十天。

项目完成后,发放营养补助及误工补助。

页面正文没有显示具体金额。

但网页缓存中,保留了一张未加载完成的图片。

钱磊恢复图片后,右下角露出一行红字。

完成全部访视,补助八千元。

田小辉盯着数字。

“又是八千。”

发布时间在老陈首次出现在城西前五天。

删除时间,则是他被发现后的第二天。

老赵把保温杯放到桌上。

“时间也对上了。”

“招募年龄对得上。”

“封闭住院时间也对得上。”

沈逸飞问:“这会不会只是正常招募?”

“有可能。”

苏寒看着招募条件。

“问题在于,正规受试者必须完成身份核验、体检、知情同意和随访。”

“如果老陈参加的是这项试验,天合一定留有资料。”

“如果没有资料呢?”

“那就说明他参加的不是公开项目。”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张建国走了进来。

他已经看过林雅婷发去的简报。

“能申请搜查吗?”

林雅婷摇头。

“目前不够。”

“一张住院须知,只能证明死者和天合临床研究中心存在接触。”

“八千元招募信息是旁证,不能证明非法给药发生在天合。”

张建国看向苏寒。

“未知化合物能和天合的研发项目比对吗?”

“需要他们提供原始结构资料和样品。”

“公开数据库不够?”

“不够。”

苏寒指向质谱图。

“该化合物可能是废弃中间体,也可能是未公开候选物。”

“只有进入研发内部,才能查到。”

张建国沉默片刻。

“先发协查函。”

“调取该招募项目的受试者名单、给药记录、不良反应报告和车辆信息。”

“动作要快,也要保密。”

林雅婷问:“以什么名义?”

“调查无名人员身份。”

张建国看向众人。

“在拿到直接证据前,谁都不要把非法试药四个字带出这间屋。”

钱磊关闭宣传片。

屏幕上只剩天合医药的园区地图。

研发中心位于园区最北侧。

Ⅰ期临床病房在研发中心后方。

两栋楼之间,有一条内部道路。

车辆登记资料显示,天合临床研究中心名下共有六辆商务车。

其中四辆是白色。

车型与早餐摊附近监控拍到的车辆一致。

田小辉问:“现在去吗?”

林雅婷拿起外套。

“去。”

“这么晚,他们还上班?”

“临床病房二十四小时有人。”

老赵也站了起来。

“我们是去送协查函,不是抓人。”

田小辉收起电脑。

“明白,态度友好,眼睛多看,嘴少说。”

老赵点头。

“这次总结得不错。”

“赵哥,我一直在成长。”

“主要是加班时间够长。”

四十分钟后,两辆警车驶入城西生物医药园。

天合医药总部的大楼灯火通明。

园区入口立着一块巨大的宣传牌。

孙有德站在一群患者中间,手里捧着药盒。

宣传语写得很醒目。

以药救人,以德立业。

车从宣传牌下经过。

苏寒看向园区深处。

白色研发大楼后方,一栋六层建筑亮着零散灯光。

门口的蓝绿色标牌上,印着那枚旧徽标。

天合临床研究中心。

保安拦下警车,拿起内部电话。

几分钟后,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他看完协查函,表情迅速变了。

“你们要查受试者名单?”

林雅婷说道:“对。”

“一个多月前,四十五至六十五岁男性,姓陈。”

男人没有接文件。

“我们所有项目都经过审批,受试者资料属于商业机密。”

老赵开口:“商业机密不能代替身份信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擦了擦额头。

“我是说,调取资料需要集团法务同意。”

林雅婷看了眼临床病房。

“那就联系法务。”

“今晚?”

“现在。”

男人站在门口,没有动。

苏寒的目光落到他胸前的工作牌上。

天合临床研究中心,运营主任,马成林。

照片里的他没有戴眼镜。

可工作牌旁边的口袋里,正插着一副黑框眼镜。

四十来岁,短发,姓马。

老何口中的马哥,终于有了一张完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