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案卷第一页(1 / 1)

天合案升格后的第六天,案卷材料突破了一百二十箱。

田小辉推着小车进档案室时,轮子卡在门槛上。

最上面一箱材料当场歪了。

老赵伸手扶住。

“你要是把案卷摔了,下个月就睡档案室。”

“赵哥,我是在测试包装强度。”

“结果呢?”

“包装很强,我不太强。”

另一边,苏寒正在重写起诉意见书里的技术部分。

原稿由专案组统一整理。

法医部分共九十四页,包含二十六名死者的死亡原因、九名生者的伤情意见,以及全部样本对应关系。

格式没有问题。

内容也没有错误。

苏寒却把第一页删了。

沈逸飞坐在旁边,看着他重新排版。

“师兄,第一页原来是技术结论摘要。”

“嗯。”

“你删了以后写什么?”

苏寒没有回答。

十分钟后,新第一页出现在屏幕上。

陈守义,五十一岁,机床厂钳工。

许芸,二十七岁,餐饮店收银员。

刘小北,二十二岁,快递分拣员。

周兰,四十四岁,家政员。

韩庆,三十九岁,货运司机。

一共二十六个人。

每个人的姓名后面,都写着年龄、职业、家庭联系情况和进入试验前的生活状态。

没有编号。

没有试验组别。

也没有死亡顺序。

沈逸飞从头看到尾。

“这不是通常写法。”

“我知道。”

“技术摘要放到第二页?”

“第三页。”

“第二页呢?”

“九名幸存者。”

沈逸飞把椅子拉近。

“这份意见书交过去,肯定会被问。”

“那就回答。”

下午,电话果然来了。

打电话的是东澜检务署提前介入专员顾乔。

她负责审查天合案的证据结构。

“苏法医,你们刚上传的新版本,我看到了。”

“第一页为什么改成人员信息?”

“为了让人先看到。”

顾乔翻动文件。

“受害者信息已经有专门附表。”

“我知道。”

“起诉意见书讲究清楚、准确,首页通常放案件概况和核心证据。”

“姓名也是案件概况。”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顾乔问:“二十六个人全部放在第一页,会不会影响阅读效率?”

苏寒看着屏幕。

“不会。”

“后面还有三百多页。”

“第一页多看两分钟,不影响。”

“为什么不能放附表?”

苏寒回答:“附表会被跳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

沈逸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乔没有马上反驳。

“你认为办案人员会跳过附表?”

“很多人会先看结论。”

“死者会变成二十六例,重伤会变成九例。”

“天合就是这样做的。”

“先把姓名换成编号,再把死亡改成退出。”

顾乔说道:“司法文书不能加入情绪。”

“这里没有情绪。”

苏寒点开第一名死者的信息来源。

“姓名来自身份确认书。”

“年龄来自户籍资料。”

“职业有劳动记录。”

“家庭情况来自调查笔录。”

“每个字都有出处。”

顾乔又翻了几页。

“许芸后面为什么写她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她被招募时,登记的补助用途是孩子手术费。”

“与犯罪事实有关?”

“与天合筛选低风险受试者有关。”

“韩庆没有直系亲属,为什么也单独写?”

“没有直系亲属,不代表没有身份。”

顾乔沉默片刻。

“技术摘要不能再往后放了。”

“放第三页。”

“第二页必须写九名生者?”

“对。”

“理由也是附表会被跳过?”

“他们还活着,更不能被跳过。”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

“我下午到市局,当面谈。”

电话挂断。

田小辉从文件箱后面探出头。

“这是要来删第一页吗?”

老赵敲了敲箱子。

“先管好你手里的最后一页。”

“我关心案件结构。”

“你先关心箱子结构,它又歪了。”

顾乔下午三点到达。

她四十岁上下,带着两名书记员和一摞标注过的材料。

见面后,她没有寒暄。

“先说第一页。”

苏寒把身份确认材料全部推过去。

“二十六人,二十六套来源。”

顾乔没有看。

“我不是怀疑身份。”

“我是问,为什么要在技术意见里写职业和家庭情况。”

苏寒调出天合的招募模型。

屏幕上,受试者被分成四类。

低联系、低收入、低追踪和高顺从。

二十六名死者中,二十一人同时符合三项。

“职业和家庭情况,是天合选择他们的原因。”

“也能证明招募不是随机行为。”

顾乔看向屏幕。

苏寒继续说道:“他们不是误用了药。”

“天合先找容易消失的人,再把风险更高的剂量用在这些人身上。”

“技术意见需要解释样本为什么集中出现。”

顾乔翻开陈守义那一页。

“机床厂钳工,和他的死亡原因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

“那为什么写?”

“因为被告方已经提交意见,称死亡数据只是实验样本统计。”

苏寒打开律师的书面材料。

其中一段写着,个别样本的不良事件,不能推定项目管理层具有主观故意。

“如果案卷第一页也只写样本,他们会继续这么叫。”

“可他们有名字。”

顾乔看了几分钟。

“你准备让法医意见承担人物背景证明功能?”

“不承担。”

“人物背景有其他证据。”

“第一页只是索引。”

“从姓名开始索引,不从编号开始。”

一名书记员小声提醒:“顾检,格式上没有禁止。”

顾乔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田小辉在门外抱着材料,压着声音问老赵。

“这算通过了吗?”

“你再靠近点,她可能先让你通过门口。”

“我这是旁听学习。”

“你耳朵都快进屋了。”

办公室内,顾乔拿起笔,在第一页旁边写了几行批注。

“人员信息可以保留。”

“但每一项都要标注证据页码。”

“不能有未经核实的描述。”

“可以。”

“九名幸存者放第二页,也按这个标准。”

“好。”

她翻到第三页。

原来的技术摘要被完整保留。

二十六例死亡中,十九例与试验药物高度相关,七例作限定性认定。

没有为了显得严重而统一结论。

顾乔问:“这七例,律师会重点攻击。”

“让他攻击。”

“你不准备加强表述?”

“证据只能到这里。”

顾乔在旁边打了个勾。

“行。”

“这句话也写进审查记录。”

修改持续到晚上八点。

每个姓名后面,都多了一串证据页码。

身份确认、劳动资料、招募记录、病程记录、死亡结论。

陈守义排在第一页第一行。

不是因为他的编号最小。

也不是因为他最早死亡。

他是整个案件最先被发现的人。

打印机吐出第一份正式文本。

田小辉拿起来看了看。

“第一页怎么没有天合集团?”

苏寒装订好文件。

“第三页有。”

“孙有德呢?”

“后面有两百多页。”

“那他确实不缺位置。”

老赵接过案卷。

“这些人以前没位置。”

田小辉把文件放进专用袋。

这一次,他没有让箱子撞上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