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银杏树下(1 / 1)

三天后,市郊慈幼孤儿院开始翻新。

这所孤儿院已经停用十二年。

旧楼外墙发黑,窗户大多破损,院里杂草长到膝盖。

施工方准备把主楼改成康复中心。

后院需要重做排水。

上午十点二十分,两名工人沿银杏树外侧挖沟。

铁锹下去,碰到一块硬物。

声音很闷。

工人老严以为是石头,换了铁镐。

旁边的人拦住他。

“先看看,别把管子砸了。”

两人蹲下清土。

泥里露出一小片灰白色弧面。

老严用手套擦了两下。

一个黑洞出现在土中。

他愣了几秒。

那不是管子。

是一只眼眶。

埋在树根下的,是一具小小的、干瘪的颅骨。

老严当场坐在地上。

旁边工人往后退了两步。

“别动。”

“我没动。”

“你手还在上面。”

老严赶紧把手收回来。

工头跑过来,看了一眼,马上让所有机器停工。

十点二十七分,辖区警务所接警。

十点四十一分,第一批警员封锁后院。

十点五十二分,现场人员在颅骨右侧发现第二片疑似人骨。

没人再敢用铁锹。

勘查人员改用软刷和木铲清理。

十一点整,第二具颅骨露了出来。

它更小。

左侧颞骨已经破损,下面压着一块腐烂布料。

十一点零七分,银杏树另一侧又出现第三具遗骸。

三具。

都不是成年人。

电话打到苏寒手机上时,他刚放下筷子。

田小辉说得很快。

“苏哥,市郊慈幼孤儿院发现人骨。”

“目前三具,全是儿童遗骸。”

苏寒重新拿起外套。

“现场停工了吗?”

“停了。”

“机械有没有进入埋藏区?”

“挖掘机离树坑两米,第一具是人工挖到的。”

“让人把工人的鞋、铁锹和手套单独留存。”

“已经在做。”

“林队呢?”

“在楼下等你。”

苏寒看了一眼没动几口的饭。

“告诉她,我马上下来。”

四十分钟后,重案组赶到慈幼孤儿院。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举着手机拍摄,被警戒人员挡在外面。

老赵下车后先看了一圈。

“消息传得够快。”

田小辉说道:“施工队一百多人,想瞒也瞒不住。”

“谁让你瞒了?”

“我提前解释。”

“你最近学会抢答了。”

“省时间。”

后院的银杏树很高。

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盖住了半个院子。

排水沟绕着树根挖出一道弧线。

三处遗骸发现点,已经用编号牌隔开。

苏寒换上勘查服。

“谁最先发现?”

老严被带了过来。

他的手还在发抖。

“是我。”

“第一下用的什么?”

“铁锹。”

“碰到骨头了吗?”

“应该没有,我碰到的是旁边一块砖。”

“后来清理用手碰过颅骨?”

老严低下头。

“碰了两下。”

“手套还在?”

“在,警员收走了。”

苏寒点头。

“把你当时站的位置指出来。”

老严照做后,被带到一旁继续做笔录。

苏寒蹲在第一处遗骸旁边。

颅骨顶部已经露出大半。

骨缝闭合程度很低,乳牙与恒牙替换情况也能看到一部分。

“初步年龄,七到九岁。”

沈逸飞在旁边记录。

“男孩还是女孩?”

“现在不能定。”

“埋了多久?”

“先看土层和根系。”

苏寒指向穿过胸腹区域的细根。

根系已经多次分叉,部分骨骼表面留有长期压痕。

遗骸周围没有棺木,也没有正规的包裹层。

“至少十年以上。”

“更准确的时间,要做土壤和骨质检测。”

第二具遗骸埋得稍深。

颅骨朝向与第一具不同。

两者相距不到六十厘米。

第三具靠近树干,部分骨骼被粗根推移,位置最乱。

林雅婷看着埋藏范围。

“是一次埋的,还是分开埋的?”

苏寒用小铲切开两处土层边缘。

“回填土颜色接近。”

“但不能仅凭颜色判断。”

“扩大勘查面,找坑壁。”

林雅婷马上安排。

“施工人员全部登记。”

“调取孤儿院历史档案、土地变更和历次修缮记录。”

“重点查后院什么时候动过土。”

老赵走进旧主楼。

不到十分钟,他拿着一块掉漆的木牌出来。

木牌上还留着几个字。

儿童生活区,闲人勿入。

田小辉看了一眼后院。

“生活区为什么埋人?”

老赵说道:“查清楚,才知道是谁不想让人进。”

下午一点,专业发掘人员到场。

勘查范围扩大到银杏树周边六米。

三具遗骸的埋藏坑边界逐渐显现。

三个坑互有重叠。

最早的坑位于东侧。

第二个坑挖开时,破坏了第一处边缘。

第三个更晚。

这说明三名孩子并非同一时间被埋下。

沈逸飞盯着剖面。

“有人至少来过三次。”

“还都选在同一棵树下。”

苏寒说道:“熟悉环境,知道这里不会轻易施工。”

钱磊从临时指挥车过来。

“旧档案找到了部分。”

“慈幼孤儿院二十九年前成立,十五年前更换过负责人,十二年前停止运营。”

“后院在旧图纸上标的是活动场地。”

“没有墓地审批,也没有遗体处置记录。”

林雅婷问:“孩子名单呢?”

“残缺。”

“保存下来的名册只有前九年和停运前三年。”

“中间十七年的纸质档案,说是在一次库房漏水中损坏了。”

田小辉问:“电子记录呢?”

“那时候只做过简单录入。”

“硬盘也丢了。”

老赵冷笑。

“水挺会挑,专门漏在有用的档案上。”

下午三点,第一具遗骸完成整体提取。

在腐烂衣物的胸口位置,发现了一块椭圆形铝牌。

上面刻着数字。

17。

第二具遗骸身下,也找到一块相同材质的牌子。

24。

第三块压在肋骨附近。

31。

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

田小辉拿着旧名册,逐页查找。

“前九年的记录里,没有这三个编号。”

“停运前的名册也没有。”

钱磊接过名册,对着装订线检查。

中间有十几页被整齐撕掉。

不是受潮。

是人为拆除。

林雅婷问:“能恢复吗?”

“纸没了,先查复印件和拨款附件。”

“当年的入院、领养、转院记录,全都要找。”

苏寒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三个物证袋。

17。

24。

31。

三个数字之间相隔不远。

可能属于同一批孩子。

也可能只是孤儿院内部长期使用的序号。

施工负责人走过来。

“警官,这棵树要不要挖掉?”

苏寒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不动。”

“树根下面可能还有东西。”

对方脸色变了。

“还有?”

“只是可能。”

话音刚落,西侧勘查人员举起手。

“这里发现衣物纤维。”

“下面还有金属反应。”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苏寒戴好手套,走向新标记的位置。

树根挡住了大部分土层。

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已经发黑的鞋带。

旁边压着半块铝牌。

上面的数字,只剩最后一位。

也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