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老巷里的女人(1 / 1)

苏寒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

林雅婷在走廊上等他,手里夹着卷宗夹,脸色不太好看。

“报案的是城南派出所,老城区天福巷。半小时前巡逻的民警发现的。”

苏寒接过卷宗夹翻了一眼现场初勘照片。

“走吧。”

天福巷在城南最老的一片棚户区边上,以前是早市一条街,后来早市搬走了,只剩一排废弃的铁皮棚和砖墙围起来的窄巷子。两米多宽,路灯只有巷口一盏,越往里越黑。

苏寒到的时候,巷口已经拉了警戒带。两辆警车、一辆急救车,闪灯在旧墙面上刷出一跳一跳的蓝光。围观的居民不多,这片区本来住的人就少。

城南派出所的值班副所长姓马,四十来岁,见到苏寒和林雅婷就迎上来。

“林队,苏副主任。”

他的脸色比林雅婷还差,一看就是刚吐过。

“人在里面,距巷口大概六十米。我们没动现场,就近距离看了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

“苏副主任,我干了十八年基层,什么样的现场没见过。”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这个不一样。太整齐了。”

苏寒没接话。他接过一副手套戴上,从卷宗夹里抽出初勘照片再看了一遍。照片是手机拍的,光线很差,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一个人形,仰面,衣服掀开,腹部有大面积深色区域。

他拿起手电往巷子里走。

林雅婷跟在后面。

田小辉和老赵在更后面,一个扛着勘查箱,一个拎着证物袋。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红砖墙,墙面长着一层黑色的水渍霉斑。地面是碎石子路,坑坑洼洼。越往里走越安静,城市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隔在了外面。

走到五十米左右的时候,苏寒闻到了。

铁锈味。很浓。

手电光扫过去。

尸体靠着右侧墙根,仰面朝上。

死者是一名女性,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烫过的深棕色卷发散在碎石地面上。脸上有浓妆的痕迹,眼影还在,口红糊了。穿着一件短款皮夹克,黑色紧身裙,高跟鞋只剩一只,另一只掉在两米开外。

苏寒把手电光从脸部移到腹部。

裙子被整齐地翻上去,折到胸口位置。

腹腔敞开着。

不是那种打斗造成的撕裂伤,也不是乱刀捅出来的参差切口。

是一条干净利落的纵向切开线。从剑突下方到耻骨联合上缘,近乎正中线,长约三十厘米。腹壁的皮肤层、皮下脂肪层、肌层,被逐层分离。

创缘整齐,没有锯齿状的撕扯痕迹。

腹腔内的东西被翻出来一部分。大网膜、肠管、部分被切断后的肠系膜,被有意地铺展在腹壁两侧。

血顺着身体两侧流下来,在碎石地面上洇开,深红色变成暗褐色,面积大概有三四个平方。

田小辉走到苏寒身后,手电照到腹部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老赵的脸绷得很紧,一句话没说。

林雅婷站在苏寒右侧,视线在尸体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苏寒。

苏寒蹲下来,手电贴近切口。

他看得很慢。

先看切口起始位置,再看走向。然后看分离方式——皮下层和肌层的剥离面非常干净,不是一刀划到底,是分层操作的。

他的手电在腹腔右侧停了两三秒。

然后移到了腹腔左侧。

移到大网膜被翻出的方式。

再移到肠系膜的切断面。

三分钟。

苏寒一句话也没说,但手电没停过。

三分钟后,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退到巷口。”

田小辉愣了一下:“啊?”

“封锁范围扩大到两百米。巷子两头全部封死。通知林队亲自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雅婷。

林雅婷已经在了。

“通知张局。”苏寒改口。

老赵开口了:“小苏,什么情况?”

苏寒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电关了,站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旁边手电的余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太清表情。

“赵哥,这个切法,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怎么讲?”

“纵向正中切口,皮下分层剥离,大网膜翻出方式是从右向左掀的——跟右利手术者站在尸体右侧的操作习惯完全吻合。肠系膜切断面平整,用的是单刃锐器,刃宽在二十到二十五毫米之间。”

他停了一下。

“这不像杀人。这像解剖。”

巷子里的空气凉下来了。

老赵的保温杯拧盖子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人可能受过系统的解剖训练。或者至少反复练习过。下刀的起止点、走向、深度控制,都太稳了。一般凶手哪怕用刀杀人,也很难做到这个精度。”

林雅婷的声音压低了。“你确定?”

“确定。”

苏寒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他回头看着巷子深处那具尸体,手电光扫过腹腔铺展开的大网膜。

“这个切口的起始位置、走向、层次分离方式,还有内脏铺展的朝向——跟十九世纪末白教堂系列案的经典记载高度相似。”

林雅婷不是法医,但“白教堂”三个字她听说过。

当年那个从没被抓到的凶手。

“你是说模仿犯?”

“模仿犯,或者致敬犯。总之他在复刻。”

苏寒的声音不大,在窄巷里被墙壁挤得很近。

“这个人来过这条巷子不止一次。他选了这个位置,选了这种方式。他不是冲动作案。”

林雅婷已经在打电话了。

苏寒走到巷口,马副所长还在外面站着,嘴唇发白。

“马所,死者身份查了吗?”

“查了初步的。周围几个住户说认识这个人,外省来的,在路口那几家足浴店上班,叫什么花花还是芳芳,真名不知道。旁边店老板说她今年三十一岁,一个人住,没见过家属。”

“出事之前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对面小卖部老板说今天下午五点多见她出门了,穿的就是这身衣服。当时没什么异常。”

苏寒看了看巷口周围。

“这附近有监控吗?”

马副所长摇头:“这片都是老城区,拆迁钉子户多,市政的监控只覆盖到主路。巷子里面没有。”

苏寒沉默了几秒。

没有监控。

偏僻的背巷。

一个独居的、不会被人迅速发现失踪的受害者。

和一种极其讲究的杀人方式。

他回头望了一眼巷子深处的黑暗。

这个人不急。

他选好了地方,选好了人,选好了怎么动刀。

而且他不打算藏起来。

他把尸体就摆在那儿。敞开着。像一件作品。

苏寒掏出手机,给沈逸飞发了条消息。

“全套尸检器材准备好。今晚加班。”

沈逸飞秒回:“收到。几点?”

“等通知。别关运动相机。”

发完之后他又想了想,给钱磊也发了一条。

“帮我查一下今天省厅培训签到表C区14到18排的参训人员名单和所属单位。”

钱磊回了个问号。

苏寒没解释。

也许是多想了。

但他今天的直觉不太好。